网站公告列表     欢迎关心支持我的老师朋友光临舍下!  [zyou  2001年3月8日]        
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联系站长
您现在的位置: 周遊天下 >> 文章中心 >> 网友赐文 >> 网友文萃 >> 文章正文
专 题 栏 目
最 新 热 门
最 新 推 荐
相 关 文 章
没有相关文章
  [推荐]人在天涯     ★★★★
人在天涯
作者:cloudlin… 文章来源: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4-4-21 17:02:17

 

 

    摘按:作者是一位远在南方创业的巴中籍文学青年,我希望更多的朋友透过他的文章读懂他的真善美,惟愿痴心得以润泽!

 

    如果你以为这是一段真实的人生,那么你错了!
    如果你以为这是一则虚拟的故事,那么我错了!
    这是昕梦想世界中的昙花幻灭在了现实空间里,
    昕在云展云舒潮涨潮消的日子里独自静守落花。
    守着那些曾被落花芬芳过的初春盛夏暮秋寒冬,
    直到一朝昕的生命变成落花在风中飘也似的飞。

    昕童年的记忆是由草长莺飞的初春与繁星点点的盛夏组成的。
    老家的屋前屋后是一大片梨园,早春的梨树着了一袭由风剪裁成的梦幻般的洁白新装,昕喜欢在这个时候到果林中漫步,喜欢在纷纷扬扬的花瓣雨里穿行。果林的周围有一大片低矮的玫瑰丛,每到这个时候,这些玫瑰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站在林边,在习习和风里,用嫩绿的小手托着粉红色的盈盈笑脸,痴痴地望着林中的花瓣雨出神,昕喜欢把这些与时令有关的张张"笑脸"和清香一起放进书里,只要自己愿意,可以随时翻开来看、来闻。
    盛夏夜里,柔和的月亮给朦胧的夜披上美丽的华裳,昕望着天上的星星,躺在院子里不知不觉睡着了,夜深的时候,青蛙、蟋蟀和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展着酽酽的歌喉,组成美仑美奂的盛夏唱诗班,清风也听得如痴如醉,翩然起舞,一不小心撞到树叶上,从叶尖振落的露珠飘到昕的脸上,把昕从梦中唤醒。
    这段记忆一直延续了十一个年头,十一年后,昕带上自己珍藏在书页里的玫瑰和那些与玫瑰一样清香的童年回忆,下山到了县城。在喧嚣的都市里开始了新的生活。
    昕大学毕业再回到这个城市已经是十年后的事,娟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昕的视野。

    昕参加工作认识了晖,与晖在同一间办公室工作,慢慢地晖成为昕要好的朋友,晖是娟的姐夫。昕参加工作,娟也刚好毕业到电视台作了新闻节目的播音员。娟的父亲是电视大学的校长,一个偶然的机会,昕在电视大学作了兼职教师,在那里,他经常可以见到娟,见到娟的时候,昕觉得现实生活中的娟比电视上面更美、更纯。有娟在场的时候,他总喜欢躲在一边远远地、静静地看着娟。娟或者娟播报的新闻节目成了昕每天温习的内容。后来昕变着法子让晖讲关于娟的事,晖也会偶尔主动提到娟,昕觉得娟的身上总有一种让自己也讲不清楚的引力,但昕一直把对娟的爱慕深锁在心底。有一天晖无意中撞开了昕的心扉,从晖的口中知道,原来在娟的世界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理智告诉昕这只能是一段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感情,昕对娟只能是痴人说梦般的一厢情愿。在那个时候陷得不深的昕还能让感情的浪花沿着理智的波谷流淌。

    昕寻了个机会,来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刘郞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昕以为这段感情会因万水千山的层层阻隔逐渐淡化掉,而且繁忙的工作的确也让昕不得不把全部精力和整个身心投入进去。
    昕就这样在这个只有夏秋之别,没有春冬之分的江南独自呆了三个年头。三年后,当家乡柔和的阳光,像守约的归雁,驮回了春的昵喃,晖也从老家辞了工作来到南方,晖给昕带了春的消息,从晖那里知道娟已经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听了晖的话语,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夜夜失眠和末名的燥动让昕成天生活在梦魇里面,就像一个多年里被迫远离琴瑟的乐痴在百年孤独中恍然听到恼人的秋风不经意地伸出手指,掠动了挂在墙上的琴弦,而无法抗拒从风,从风的指间滑落的一个个流动的熟悉而又陌生的音符在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般的震颤一样,昕再也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在饱受了痛苦的煎熬之后,昕终于拿出全部的勇气提起笔给娟写了一封信,那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里昕杜撰了一则"船和岛"的故事:
    从前有一条小船,在苍茫的大海上,前不见岸,后也离了岸,小船成天与浪花、与海鸥作伴。他已经厌烦了银沙飞舞挂风帆、凌波碧水寒的海面。
    有一年,有一天,一座美丽的小岛进入了船的视线,岛上芳草萋萋、绿树成荫,望着凄风苦雨的茫茫前路狂浪淘天,又看了看岛上美丽、静溢的港湾,船已经没了气力渡到浪高风急的苦海之边,他想到岛上去漫看云卷云舒,静对潮涨潮落……,可他又怕小岛不会接纳他那固陋的身形。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有一天,他鼓起所有的勇气向小岛驶去……

    昕拿着写好的信,在车水马龙的街道穿行的时候,他看到街道两旁的树上,在老叶簇拥的掌心里,时不时有新芽探出半个头来,乐颠颠地露出盈盈笑脸,然后慢慢地展开稚嫩的、翠绿色的小手在枝头招摇。草坪也纷纷换上绿意盎然的新装,衬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在微风中影影绰绰、翩翩起舞。如果不是树枝上少了飞鸟翅膀的痕迹,花丛里也绝难见到蝴蝶的身影,否则这当是一幅绝美的、写意的画。昕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漫看云卷云舒的童年。
    两周以后,昕收到了娟的回信,信封上那细腻、光滑而柔美的字,如同午夜的月光飘飘逸逸地泻入眼帘,昕在"月光"里面陶醉了二十分钟,才把它拆开来,那是一封同样没有署名的回信,信是这样写的:
    或许是因为距离的缘故,使小岛看上去有了一种朦胧的美,再靠近些,一切印象可能将会改变。所以,请不要对她寄太多希望。
    对于小岛和小船,他们需要了解。现在承诺什么为时太早也太过轻率,那句承诺也就不那么可信了。


    就这样昕在离开三年之后重新开始了和娟的交往,电话成了他们每天都会温习的功课,这一次昕很快就深陷进去了,那种"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感觉成天在昕身边萦绕。爱情不能总是在表示思念的低音符上徘徊,昕做梦都想把自己变成自由电子,钻到电话那头去看娟。
    但至少现在的科技还不可能把宏观状态的人变成微观世界里的电子再还原回来,从事IT产业的昕当然也就无法从电话线里钻过去,于是他开始处心积虑地设计与娟在现实世界里的会面。
再见到娟是在那年初夏的一个傍晚,昕终于借到老家省城开会的空当,在周五的下午上了到县里的最后一趟班车,走的时侯,昕没有告诉娟,昕想给娟一个忽然的惊喜。晚上,月亮在路边的林梢和车一同穿行,银白色的月亮好大好圆,许多年后昕都能一直看见那轮月亮。但那样的月亮和那样的月光,在昕的世界里只出现了一次。后来他看到的所有的月亮,都不过是那轮圆月的复制品。

    早晨的第一滴阳光象金色的火苗窜掇到昕的身上,昕的心象是着了火,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车下的轮胎,在马路上箭一般地飞,飞到娟的身边,可是在一个前不沾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伴着一声闷响,车停了下来,车的后胎变成泄了气的皮球,昕想,如果车胎有生命,把它连诛九族也难解自己心头之恨。车轮再次转动是四个小时以后的事情,当车开的时候,昕还是和全车的人一起鼓掌欢呼,然后战战兢兢地坐在车上,就好象手捧沉睡了几千年的远古时代的瓷器,昕怕自己一不小心会碎了瓷器那横过秦时明月汉时关的千年梦幻,不大一会儿昕的手心和额头便汗涔涔的了,汗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下了车,昕打第一个电话给娟的时候,娟正在播音,打到第四个电话,才从那头传来让昕全身血液停滞的声音,讲话的空当,昕听到自己的心在扑腾扑腾直跳。

    在县委大院旁边,昕见到了娟,娟留了一头齐耳的短发,但也许是昕太紧张、太兴奋,昕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娟衣服的颜色,为此,多年以来,昕都一直不能原谅自己,昕不愿意在记忆中忽略每一段与这个日子有关的细节。

    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和娟独处,昕觉得自己面红耳赤,好在若明若暗的灯光象渴睡人的眼,把昕的尴尬给淡掉了,娟柔柔的笑容像燕子掠过池塘,她的眼睛空灵而又深邃,象两口清凉的深井,冰清的泉水慢慢地沁入心脾,把昕心头的大火浇灭了。昕想,除了在古代的仕女图上,再也不能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人间找到如此美丽的明眸了。娟选了路边的一个小店坐下,在娟那双会话说的眼睛面前,昕所有的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他们坐在操场旁边点了两碗凉虾,那是昕尝过的最甜最美的凉虾。以后,昕再也没有吃过凉虾,他想固守住那天对凉虾留下的最完美的印象,因为昕觉得这是对娟所有的印象里非常重要的一环。
    后来他们在月光下漫步,昕惊觉娟的歌声与人一样美,昕断然想不到娟竟然会有如此宽广的音域,而她所释放出来的每一个音符竟然是如此的柔美和百转千回,每一首歌似乎都是为她定制的,从最高处跌回到最低处,从最深情到最豪迈,从最婉转到最清爽,从最忧伤到最欢快,她所把握和所驾驭的都那么完美无缺,她让昕体味到音乐给予人的最妥帖的抚慰和来自灵魂深处的安顿。在柔和的月光里,娟的短发和白裙(昕宁愿认为娟那天是穿的一身白裙,是昕以后经常在现实空间和梦里世界见到的,象蝴蝶一样飞舞在娟身上的那件白色连衣裙,昕清楚地记得在连衣裙的领口右边有一个与左边不对称的小斜口)组成了一幅美仑美奂的图画,昕觉得每次"蝴蝶"在娟身上飞舞的时候,蝶衣曲线的旋律宛如行云流水,娟成了在榆荫的清泉下彩虹般的凤尾藻,那里面涌涨出娟独有的生命韵律和醉人的芳香。多少年后,昕还能回味出那个被娟芬芳得如诗一样浪漫的夜晚。送娟回家的时候,昕和娟并排走在街上,昕想用自己磨砺的掌握住娟那纤小的手,但昕和以后几次放过这种稍纵即失的机会一样,昕把自己的双手放在胸前搓出汗也没有放下去,因为昕固执地想在娟的眼神中明确解读到某些确定的章节之后才这样做。

    第二天因为娟要到乡下采访,昕没能再见到娟。月亮趴在回省城的车窗上,看到摇摇晃晃的昕把甜美的笑容铸成了梦里的光辉。

    回深圳不久,昕接到娟从市里打来的电话,从电话中,昕知道娟是到市里采访去了。这个电话让昕欣喜如狂,对昕来讲,这是非常有象征意义的一步。挂了电话,昕决定把同娟的交往告诉家人,后来娟的家人也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虽然明确赞同的话语不多,但至少没有听到任何反对的声音。对昕来说,父母和家人的票至关重要,因为在昕的眼里,父母和家人远比自己更为重要。
慢慢地总会有人在昕的面前提到娟,有好的言辞,也有坏的话语,昕每次总会一笑置之,昕想管它真也好,假也好,都没有任何考究的必要,昕只希望用自己的眼和心来解读娟。

    与其说从事大众传媒产业的娟是在为她自己和她的家人活着,倒不如说在人们如利剑一样挑剔的目光中,娟是为象风一样四处传播又随时会转向的舆论活着,小城的几万张嘴是舆论最好的载体,也是小城里最重要的传媒产业,娟就是生活在这个载体的包围圈里面,一方面娟想摆脱这种舆论的包围圈,因为这个包围圈禁锢着她的个性,让她没有办法象自然界里的树一样自由自在地生长,舆论的剪刀是放在小城里每个人脸上的那张嘴,每把剪刀都会按主人的意愿和理解去剪裁,然后把加工好的半成品又放到了下一个刀口上,关于娟的话题理所当然成了他们加工的主要内容之一,这些剪刀把娟的世界里所有真实的细节全部删节掉了,留下的只是空空的轮廓,或者说把立体的人平面化了,从娟的眼神里,昕读出了淡淡的忧伤和无奈;另一方面娟又活在舆论的光环里面,舆论的闪光灯照亮了她和她的家人,她没有办法摆脱闪光灯的诱惑,真正要让娟走出光环,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对娟来讲,舆论就象一片涂满芥末的北极贝,刺鼻的芥末把娟身体每一个细胞里的H2O都给赶了出来,让娟觉得窒息,可是细腻而柔嫩的贝片那腥、鲜、嫩、滑的味道却对娟产生了无法拒绝的诱惑。


    第二次回到老家是在一个月之后,因为娟要加班制作节目,他们约好晚上七点钟见面,可是到了八点,昕还没有见到娟的身影,昕试着打遍自己知道的与娟有关的所有电话也没有找到娟,CALL机也不见回复,到十一点还是没有娟的消息,昕整个晚上都神情恍惚,他怕家人会看出他的落漠,便蒙头倒在床上,可昕整整一夜也没能合上眼。第二天见到娟的时候,昕才知道因为已经调到省城的原新闻部主任回到电视台请她们一起到卡拉OK玩,所以她没能来。昕只是静静地听着娟的解释,心头蒙上了一抹淡淡的云。昕想告诉娟,其实你应该给我一个电话,可昕没有讲出口。

    接下来又让昕快慰了不少,第二天到中午下班的时候,娟直接来到了昕的家,在昕的记忆中,那是娟第一次来家里作客,昕觉得娟的眼始终带着浅浅的笑,那笑容很快就印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昕觉得那象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不是留在了脸上,而是飘进了自己的心头。下午娟叫上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冯,三个人一起开开心心地玩了大半天。从冯的话语里,昕似乎解读到了娟在心头对自己的认同。第三天,送昕走的时候,娟来到车站,望着车窗外娟渐行渐远的身影,昕饱受了灵与肉分离般的苦与痛。

    "小船"再次回到家是在十月,那年昕成了国庆七天大假的忠实拥趸者。昕简直兴奋得想要给江泽民颁发一项国际大奖,只是这个奖项没有人能及时通知江主席本人前来领取。

    国庆的几天,只要不是太忙,娟会在中午来昕的家里小坐,回家的第二天晚上,昕和娟上了一座茶舍,昕点了一瓶红葡萄酒,在烛光里,昕觉得娟如同香醇的酒一样让自己醉心不已,晚上送娟回去后,昕在去姐姐家的路上醉倒在中学校园的花坛旁边,象回到记忆中的童年一样,含笑陪了星星一整晚。

    与星星分手的第三天,昕和娟的父母全都在娟的姐姐家玩,吃过晚饭,娟的父亲忽然病倒了,在医院里娟的父亲输了整晚的液,晚上,夜深的时候,昕和娟两个人一起坐在急诊室外面的院子中间,星星和月亮都躲到了云层里面,借着影影绰绰的路灯,昕见到那美丽的"蝴蝶"又停在了娟的身上,昕觉得娟就象洒满自己心头的月光,他想把这月亮揽在自己的怀里,可是昕并没有这样做,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是无法理解从娟的眼里读到的重要章节的真义。昕想要把这美丽的月亮永恒地挂在自己生命的天空里,在昕看来,婚姻是实现这一梦想最有效的保障。于是昕想把娟引向婚姻的殿堂,而昕从父母那期盼的目光里解读出的东西又成了这种想法的催化剂。
    娟曾经对昕讲这样一段话:"我历来对于恋爱都有一种畏惧,这应缘于对婚姻缺乏信心。一场恋爱的结局或者是分手,或者结婚。前者是人所不愿的,爱情是一根两头都尖的针,伤人又伤己。而后者,是我所不愿的,或许是听得看得太多,或许是要求太高,对婚姻我没有信心。说它是'爱情的坟墓'一点也不错"。爱情是一根两头都尖的针,伤人又伤己。昕从这句话中没有听出一点规避与退却的味道。因为昕的整个世界早就洒满了爱的阳光。昕不经意把这段话放进了口袋里,待读出这话的真意时,昕已经拖着支离破碎的躯体和灵魂满世界乱跑,那个时候,昕能做的仅仅是在忧伤的月光里,把它掏出来变成脸上如同小诗般凄清、婉约的两行清泪。

    昕把娟引向婚姻殿堂的想法是这段感情的转折点,昕无法让承载两人感情的摇摇晃晃的航船,在婚姻的世界里靠得了岸,昕不想也不愿让娟放弃自己的工作远离父母跑到千里之外的江南来,因为他知道苦也好乐也罢,娟都打心眼儿里不愿走出那份工作的围城,而昕也已经没有办法调整自己生命的韵律去和小城舒缓的节奏同步。同时,昕一味找寻纯真得近乎荒谬的爱的想法,以及把物质与感情两个世界完全分开的做法逐渐受到了娟身边人的质疑。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其实是段然找不到培育昕这种想法的土壤,而昕注定只会是一个失败者。
    当"小船"平静下来的时候,昕发现自己并没能给"小岛",给"美丽的小岛"带来任何改变。也许"小岛"的生活空间里根本就没有昕的位置。在昕的世界里,娟是一片飘飘渺渺的云,这云总与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昕有时觉得娟就象风一样,无时不在又无处不在,可真正等到自己想要伸手去抓的时候,却什么也抓不到,在娟灵动而温情的眼神里,昕费了大半年时间,也没有能清楚地读到关于自己的那些章节。在昕看来,爱情其实是一种感觉,是一种可以从对方的眼睛、言语里捕捉到的有形而又无形的东西,尽管昕处心积虑地在娟的世界四处找寻,最终却只见到了一些无法清楚界定和准确考究真义的片段。

    昕想慢慢用一生的时间来读、来懂娟,来共同承担人生之旅上的风雨、雷电、霹雳、来一起分享暮霭、流岚、虹霓。可有时昕又觉得自己是在痴人说梦,昕不希望娟用勉强的心态来维系这段情感,也没有能力调和在序曲里就已经出现的这些不和谐的音符,昕实在没有办法把这首曲子演奏下去。

    在旧历的年底,昕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拿出的勇气,强迫自己打了一个电话给娟,主动违心地提出分手,那天晚上时逢整个冬季绝无仅有的一场暴雨,挂掉电话,昕在暴雨里,在这个城市森林里夺路狂奔,在一座人行天桥上,昕靠在栏杆上,雨一直下,大雨里的昕,觉得风在含悲,天在掉泪,连满城的灯火也在风雨里红肿着眼,昕不知道流了自己一脸的,是天的泪,还是自己的泪,脑子里一片空白,在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城市里,昕蓦地里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他找不到自己的生存空间,昕第一次变得如此无助……

    茫然无助的昕一直到后半夜才回家,手机在雨里淋坏了,再后来昕也大病了一场。

    过了几天便到是昕的生日,那天昕接到娟打来的电话,在昕看来,娟关心和祝福的话语却成了一把把利刃,无情地刺向自己破碎的心,受伤的昕捂着滴血的伤口象风一样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窜掇… …
    春节回家的时候昕本来很想再见一见娟,看一看娟,想向娟问声好,可是娟没有给昕机会。昕不想怪娟,也根本没有理由怪娟,因为其实昕也知道这是昕自己的错,是昕没能珍惜和把握曾经有过的机会。春节的那些日子里,因为弟弟去了上海,姐姐和小侄女又返到乡下。大年初一那天,只有昕和父母在家,晚上,他们又同昕挑起了这些话题,搞得昕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而昕实在不想让父母见到自己伤心的样子,又不愿违逆老人把他们留下独自跑开。于是昕赶紧找了一张毛毯,蒙头躺在沙发上,躲在里面悄悄地掉泪,昕觉得毯外那个被歌声和笑声沸腾的世界完全是他们的,而自己什么都没有。春节几天,在父母关切的眼神里,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大年初四的早上昕就匆匆逃离了老家,汽车缓缓出站的时候,昕整个人、整个心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可是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在泪眼里逐渐模糊的县城,这个看似伸手可及的县城却变得那么遥不可及。昕知道自己可能很难再回了,因为在太多不敢面对而又无法面对的人和事面前,既然选择了逃避,那么就没有办法回头了,昕对自己说:"就让黯淡和伤悲成为自己梦里的光辉吧"。晚上,一轮凄清的圆月挂在天上,昕看到月亮躲在云层里哭,那冰凉冰凉的泪珠不久便掉在了自己的脸上,昕也懒得去管。

    到了省城,在姐姐家呆了两天后,昕独自坐上南下的火车,在踽踽南行的火车里,昕叫了两罐啤酒,在半醉半醒之间昕写了几行字,开篇竟是一句:"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
曾经有人讲过,保存一段回忆的最好方法便是将它用历史的灰尘封闭起来。要感知它只能钻到自己的内心当中去。似曾相识却又似是而非的陈设和景物都会折磨人,你千万别去碰它,而一次又一次触动昕心弦的是一张照片。

    在昕的身边,珍藏着一张娟的照片,这张曾随昕飞过全国十几个省、几十个城市、行程数万公里的照片,这张整夜整夜勾起那些无法逃避而又无力回避的痛楚噬咬心灵的照片,这张被昕成天藏来藏去终究却耐不住心魔的纠缠又放回床头的照片,这张让昕在深渊面前越来越把持不住自己,想抛开男子汉的尊严如小女子般失声痛哭的照片,这张把昕惨淡经营的现实世界搅得一塌糊涂却让虚幻的梦境变得轮廓分明起来,以至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生活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的照片,这张曾经让昕的生活从甜美和光辉走进黯淡和伤悲的照片,成了娟走后留给昕的为数不多的几件东西之一,昕本想把她送到银行保险箱里,等心态平和的时候再取出来作一世的珍藏。可昕对自己实在没有信心,恐怕这双不听使唤的手不出三天就会重新打开保险箱。昕怕自己会百年孤独般地就此沉沦下去,昕决定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心智和气力把这张照片寄还给娟。昕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和照片一起寄给了娟。投信的时候,昕觉得好象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送走了。

    几年来,取了相片的镜框一直空空地放在昕的床边,昕觉得自己的心也和这镜框一样变得空荡荡的了,在镜框的背后有一首徐志摩写给林徽音的诗:

    檐前的秋雨在说什么?
    它说摔了她,忧郁什么?
    我手拿起案上的镜框,
    在地平上摔了一个丁当。

    檐前的秋雨又在说什么?
    "还有你心里那个留着做什么?"
    蓦地里又听见一声清新--
    这回摔破的是我的心!

    再后来,昕写过几封信给娟,当然回信是不可能有的,昕也根本就没有希望能收到回信。隔了半年娟调进市电视台。

    从那以后,昕就非常害怕有人再提什么感情上的事,昕觉得自己心已经死了。在感情方面,一次的错失就是一生的错失。昕不再相信还能找到什么真正的爱情。昕不希望自己勉强接受一个爱昕而昕不爱的人,就象昕曾经不希望昕爱而不爱昕的人勉强接受昕一样。昕不知道,也不敢去想自己以后应该怎么办,只好目光短浅一点,拈一个"逃"字诀,一心埋在工作里。到周末,昕会跑到屋旁的一座小山上,静静地躺在那里,一任赵传那如同烈酒般醇厚的声音,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里流淌,昕在那烈酒里醉心不已。等"酒瓶"空了,天边的彩霞早已卸下大红的浓妆,躲在暗暗的天际里悄无声息地睡去了……,第二天,昕醒来的时候,哪里也不会去,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醒上一天的"酒"。

    偶尔昕也会一头扎进线装的古书,用蹒跚的步履,从秦时明月汉时关,从他钟爱的诗词中,从五千年的文化积淀里,去寻找心灵的慰藉。就象一名迷失了方向又懒得再去找回方向的流浪者,昕不想再找回方向的原因只是不想也不敢让自己再去饱受可能存在的又一次迷失的痛苦。其实,一直以来,昕虽然做梦都想却又始终不敢再回老家,应该说与这一点也不无关系吧,对昕来说回家的路太长、太远……昕没有胆量去迈开这个步子。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

    这一声"休休"和"去也"也里面不知包含了多少的离愁别恨、无奈慨叹啊。

    旧历的二月二十是娟的生日,如今,时间的书页又翻到了这一篇,夜深的时候,昕提笔给娟写了一封信:

娟:你好!

    也许是你生日临近的缘故,这些日子以来我心里颇不宁静,我没有勇气打电话向你祝福,因为我害怕电话那头的声音,会打开潘多拉的盒子,让我没有办法压抑住心头的万缕情思,只好托人代我向你讲了声生日快乐,而且即便是在这一声问候里,我也是以一个匿名人的身份出现的。

    今天,到晚上下班的时候,依然十点半了,我已经不太习惯给自己留下太多的空间和时间,我已没有十点以前下班的惯例了,出了公司,看到街道两旁的老树叶(南方的一些树,老叶是到春天,由青青的草,举起烂漫的群花送走的。)在生命的最后乐章里,被风送到地上,那叶的脚步很轻,走得很慢,样子很飘逸,悠悠荡荡的,在半空中,在都市的霓红灯里,弓着身子,缓缓地旋,然后一头扎进大地的怀里。回到家,闭上门,合了窗,我把这恼人的风和喧嚣的都市一起关在外面,然后灭了灯,独自在凝固的黑夜里,听赵传那流动的声音,那声音如同醉人的酒,醇厚的"酒"在全身每一个细胞里涌动,慢慢地沁入心脾,把浓得化解不开的千愁万绪催开。声音断续的间隙,我听见这酒让门外的风也迷醉,唤起伤悲,独自躲在门缝里哭。

    这酒让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自己游荡的灵魂在一天天地消亡。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在努力苦心经营自己孱弱的生命之光,可是总感到力不从心,我就象盲人,来到黑夜的山上,虽然我看不到在自己脚下延伸的路,看不到丈量自己脚步的路,可是我却分明地感到四周有深渊,用一只巨手紧紧地拽着我,我在无力、无助而又无谓的挣扎中一步步地滑入,我不知道那让我悬空的一步,那定格的一步,将在何时、何处结束我万种千般的苦。
    虽然我知道今天,爱和不爱都已不再,失去的感情也不可能重新找回来,在雨季里的天空里,在车水马龙的都市里,我迷失的其实不仅仅是我自己,虽然前尘往事我已不想再提,但现在回头想想,如果当初找不到你;如果你不给我希望,不给我梦想;如果不是老天让我在梦里曾经沧海,却又要我一朝醒来,发觉你已不在,如果不是太多的感伤和无奈,让我总是难以释怀,那么现在虚弱的我,也不会在破碎的心里,在破碎感情里,拥着欲笺的重重心事,对景难排,而我也不会走到完全被自己放弃的尽头。

    其实讲来讲去,路是自己选的,我没有理由把自己的错推到别人的身上。所以我姑妄讲之,你也姑妄听之,而不需要在意。当明天太阳醒来的时候,我也会醒来,但我不知道在这个喧嚣的都市里,在感情的荒漠里,我还可以捱多长时间,还能不能等到自己调整好心态,去续写未来。其实有没有未来都没有关系,反正每一个人在自己生命的书页里早迟都有辍笔的时候。写到这里,我仿佛又看见刚才路上老去的树叶,在眼前飞也似的旋……

    可这封信最终没有寄出去,昕把他放在了家乡的网站上。昕知道网站的过客里面,不会有娟的身影。想到这里,昕勉强对着自己苦笑了一声。

    几年来,昕对着那个空空的镜框,对着空镜框上的那首诗,千百次、千百次地告诫自己:"昨日之日不可留,伤心往事别再回首,把她的欢乐、她的笑,她的美丽、她的好统统忘掉,别在生活里梦幻般重演那往事一幕幕,伤心一幕幕,人生旅途上,后已没了路,路在前方!漫漫前路狂风也好大雨也罢,沼泽也好泥泞也罢,深沟也好浅滩也罢,该走的终究还是得走,这里不是起点,也绝非终点… …",可是当昕举起那醉人的"酒",当"酒"入愁肠,把风干的记忆润湿的时候,两泪涟涟的昕,把没了相片的镜框贴在胸前,那些伤心的往事又飘到眼前,感情的浪花漫出理智的波谷,昕又开始在漫天的洪水里面苦苦地挣扎… …

    说到酒,昕其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在现实世界里,他曾经拥有一罐绝世佳酿,可是有一天这酒从他手中滑到地上碎掉了,地上残留在一块块碎片里的是昕的心,是昕孱弱的生命,昕觉得自己的生命在随风一点一滴地消亡。

    往事一幕幕,伤心一幕幕……

   送走娟以后,在昕生命的书页里,生活的画笔被淡去了所有的色彩,工作成了唯一的主题,他把所有的时间和光阴都投了进去,人们都说昕成了工作狂,可是在昕的内心里其实并不想这样,昕对幸福对感情的追求象一颗埋在心头的种子,这粒种子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长成了一棵参天的大树,可这树却始终没有把枝头伸到现实空间里来,因为昕已经对这个风雨交加的世界缺乏信心,或者说昕对自己没有足够的信心。

    对现实世界缺乏信心的昕想家、想娟的时候,就跑去上网,跑到家乡的聊天室里"小坐",因为那个网站也许是昕能找到离娟最近的地方,在那里昕认识了采薇、鲜鲜、网事如风、网网……,还有顺儿。说到顺儿,昕的心头又是一紧。在昕的眼里,顺儿是一本书,一本古色古香的线装书,里面字字珠玑,昕想用一生一世去品味,但最终昕还是没有成为这本"书"真正的读者,因为她已经做了别人的珍藏。

    多少年后,曾经有人问:"昕,你一生最后悔的是什么?",昕语气凝重地回答:"是一个不该打的电话,这个电话让失之交臂的幸福变成了水中花……"

    附作者创作谈:其实昕从骨子里就是那种对感情很固执、很顽强的人,在这个浮躁的人世里勉力找寻一些纯粹得有些不真实的爱-----昕有的也就只是这一点奢望。
    在《人在天涯》里,我想展示出的是昕的忧伤,但昕现在希望用其他的东西来掩埋这种忧伤,虽然潜意识里昕会需要向人展示这种痛苦以获得减轻这种痛苦的概率和机会。
    昕不想把发生在昕和娟之间那些残酷的往事一一展现出来,因为对昕来说,每次走近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会有钻心般的痛。但从纯文学的角度来讲,这也许是这篇文章最失败的地方。因为关于童年的情节作为一个很远的背景,显得太过长,它应该是一个中篇的幅度才要叙述的。而小说本身因为在最应挥毫泼墨的地方却惜墨如金,把发生在昕和娟之间的那些事删节了从而使其成了一个短篇。这样就使得文章本身变得头重脚轻。而我偏偏又不想用残酷的方式去掉头上的这块"毒瘤",所以在没有办法减轻头部的重量的前提下,我唯有加强脚下的根基,来解决这个畸形。
    另外我的叙述方式其实应该是一种情绪化的方式,这种方式的优点是文行如水,思路顺畅、感情充沛,但缺点是忽略了作为阅读主体--读者的需求和感受。

 

文章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 上一篇文章:

  • 下一篇文章:
  • 【字体: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根据动易eShop2006SP6美化 原创文学空间 蜀ICP备05000145号 ©2000-2008 站长:zyou QQ9737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