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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正当游击队根据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精神,修正了斗争策略,进入新的阶段的时候,一九三八年秋,胡匪宗南调新九师进驻南江,“围剿”游击队。新九师将部队驻进光子山、麦子坪、韩极垭、两河口一带,对游击根据地布成包围之势后,一面写信由“背二哥”带交游击队,借口“抗日援陕”,要求路过根据地到汉中,乘机进入游击队的腹地;一方面四处侦察游击队的行踪,企图达到一举消灭游击队的罪恶目的。
游击队对匪新九师的阴谋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但仍然本着“团结一致,共同坑日”为重,一面派出代表送礼,让出川陕通道;一面保持高度警惕,一旦敌人向我进攻,不致陷入被动,并能狠狠惩治敌人。
时过月余,敌人开进了根据地的铁炉坝、岩房坪一带,就地扎营,不往前去,并立即攻打我铁炉坝的“厘金局”。同时一部分敌人插上甘家垭,企图截断我游击队的退路。此时,我“厘金局”和游击队早已撤退,并在小园包给敌人狠狠回击,敌人伤亡无数。此后,在历时三个月的“围剿”与反“围剿”的各次战役中,新九师亦总是损兵折将,最后只得狼狈撤出根据地,以失败而归。
继新九师之后,一九三九年春末,伪“广元警备司令,兼巴山清剿指挥”的一六四师长杨晒轩派出匪军,对游击队进行新的“清剿”。游击队依靠群众支援,利用有利地形,以已之长,击敌之短,转战深山密林,昼伏夜击,分割围歼敌人。打得敌人晕头转向,草木皆兵,万般无奈,只好向“绥靖公署主任潘文华及其代行人钟体乾迭声叫苦”:“限于地形及食宿困难,不能持久”。亦遭可耻失败,不得不于同年秋末灰溜溜地撤走。
但匪师长杨晒轩并不甘心失败,于一九三九年冬,视其该师四九O旅旅长李子猷率部于陕西宁强县构筑“国防工事”完毕,立即转去“川陕鄂边区绥靖公署”(设阆中)的“清剿”令:调李子猷前往巴山接替肃清任务。
李子猷,四川巴中人,系四川军阀第二十一军一六四师四九O旅旅长,兼任“巴山督剿主任”,在接到清剿命令后,即率领匪军四个团的兵力,并联络陕西省保安高付司令纠集的川陕团防,总计兵力七千余人,对我游击队实行包围清剿。
为了清剿巴山游击队,李子猷通过各种形式和各个渠道全面了解巴山游击队情况,特别是掌握了游击队“人虽不多,善于昼伏夜击”,“个个都练成体强耐寒,不用棉被卷的惊人习惯”和“以前陕西军团迭次上山联合清剿,”及杨部与“游击队作战的经过,均限于地形及食宿的困难,不能持久”而均告失败的原因等,便同陕西高付司令共谋清剿策略:
“构碉储粮”即:选择战略要地,构筑碉堡,步步为营,储备食粮,准备长期“围剿”游击队。
“政治说招”即:以政治说招为主,军事次辅。李子猷口上称,主张不用武力,他说用武力的结果不外:消耗弹药,互相伤亡。实际是采取诱骗手段,盗用国共合作这个名义,“广用标语,遍贴岩穴树林”,宣传所谓的“抗日的重要,一般囚犯尚多绝食请缨,你们愿到前方者,拖来欢迎;愿回家者,另给路资,凭证遣散;愿随我军做事者,一律优待”。同时,四处派出匪兵,将此内容,昼夜轮翻呼劝。
“放水捉鱼”即:李子猷对游击根据地形成包围圈后,立即采用了断绝游击队和人民群众的鱼水关系的毒辣手段,他把根据地的群众以私通“共匪”的罪名,统统强迫迁出游击根据地,实行所谓“放水捉鱼”的反革命策略。随即派匪军进驻控制游击根据地的所有民房和客栈。使游击队成为无水之鱼。
“扼断交通”即:不准包围圈外的任何人进入包围圈内,并对包围圈外群众的粮食,进行登记,发现短少,就以“通匪”论罪。从而严格控制和断绝游击队的粮食来源,封锁消息,形成一条所谓“饥饿封锁线”。
李子猷为了实现其“放水捉鱼”的反革命策略,还采取了清剿游击队的种种措施:
依靠反动的地方势力,把根据地附近熟悉地形的保长、团防、地主、恶霸、豪绅等与他的反动军队合编一起,以弥补匪军对地形不熟的缺陷。
到处抓捕、监禁、屠杀与游击队有联系的革命人民,截断游击队与群众的鱼水关系。李子猷先后转请“川陕鄂边区绥靖公署”法办南江、汉中等地与游击队有联系的人,并亲自将张晓康、文金玉、张绍祥杀害于南江。甚至仅为游击队缝过衣服的罗全贞母女二人,其女仅十三岁,均被抓到南江坐牢。
“亲往巴山督查”。即:李子猷在农历正月初一过大年这天,天下着大雪,亲率旅司令部官兵进驻巴山顶上和游击队常出没的铁炉坝、焦家河等处。这样一来,促使各路反动势力加紧围剿游击队,屠杀革命人民,真是罪恶昭著,磬竹难书啊!
面对李匪所采取的“放水捉鱼”的反革命策略及一系列恶毒“围剿”措施,我游击队分析了当时各方面的情况,于是决定:一方面利用现存武器弹药和粮食,转入深山密林作战,抓住地形地貌熟悉的有利条件,昼伏夜击,“乘黑夜、风雨摸哨所”,袭击敌人。二方面,派指导员李自清、老管理排长等优秀游击队员,乘隙下山,进一步发动群众,组织群众,送粮、送菜、送盐、送情报,支援游击队消灭敌人。乡亲们凑集干粮,千方百计,爬岩越险,豁出性命,送到游击队手里。不少穷苦人,宁愿自己挨冻,也给游击队减些衣服送去。还有常到外面跑的“背老二”从百里以外弄回盐巴,送给游击队战士们吃。他们唱道:“寨儿坡,路儿荒,草鞋跑烂七八双,只要红军不挨饿,哪怕跑跛脚板掌”。在游击队最艰苦的时候,赵明恩同志对刘子才同志说:“你下山去吧!跟下面的人联系,想办法发动和组织革命的力量。”在刘子才同志临别时,赵明恩同志满怀深情和希望地对刘子才说:“同志,千万不要忘记了党,不要忘记了我们的战士。”三方面,赵明恩同志在越是困难的时候,越是抓紧做好战士的政治思想教育工作,他在一次会上鼓励大家说:“只要有党中央的领导,有广大穷苦人民对我们的支持,有同志们团结战斗的志气,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同志们都响亮地回答:“赵营长,你走到哪,我们跟到哪。活,我们活在一起,死,我们死在一起!”
在极端困难的日子里,在李匪严密封锁的情况下,人民群众冒着生命危险,支援游击队,保护游击队。他们爬过险峻的悬崖绝壁,穿过人迹罕见的原始森林,冒着漫天大雪,踏着遍地冰凌,为游击队送粮、送菜、送盐、送情报。他们有的冻死山头,有的碰到反动军队惨遭杀害,就是坐牢杀头,也隔不断人民与游击队的血肉联系。
游击队所处的大巴山区,全年无霜期仅四、五个月。游击队同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在深山密林里进行艰苦转战,正置隆冬季节,这里早已是冰冻雪封,北风呼啸,战士们日日夜夜在雪山冰壑里打仗、歇息。原来的一色军衣,由于长年累月在深山里奔跑,被茨芭、树枝抓得失去了双袖,裤子至膝盖以下也没布了。天天与敌人兜圈子,走到树下树下蹲,走到岩壳岩壳歇,无有被盖卷,每夜都是露宿雪地,爬冰卧雪,经常为雪所埋,在这种恶劣的气候条件下,英勇顽强地和敌人进行着战斗。
这里山高壑深,土地贫瘠,“种一笆篓,收一鞋壳。”人民生活困苦不堪,游击队的给养一向艰难,加之李匪强迫移民,严密封锁,在寨坡、关坝一带捕杀秘密送粮上山支援游击队的群众,断绝了游击队与人民的血肉联系,失去军需支援。特别是老管理排长和李自清指导员下山组织群众送粮的过程中,又先后迂害,尤其是老管理排长牺牲,山上粮食弹药坚壁地点至此无人知晓,游击队进入了艰苦的阶段。粮食完全断绝,终日以“花脚蛮”、“盖菜”、“三六九”、“素花菜”、“黄瓜菜”等野菜充饥。有时吃了有毒的野菜,引起全身发肿,肿得眼睛只有一条缝,行军时用一只手把眼睛扳开才看得见走路。如遇冰雪很厚的地方,连野菜也找不到吃。匪军经常大规模搜山,迫使游击队一昼夜就得转移好几次,白天不能生火煮饭,只得生吃草根树皮野菜。
一九四O年二月,李子猷将其川陕“会剿”指挥部推进到桃园焦家河一带,倾全力缩紧包围,逼近游击队营部。赵明恩同志果断的选择了敌人的前线指挥部作为突破口,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提高游击队的战斗势气。赵明恩同志向大家讲:“敌人司令部的所在地,兵力的配备自然是很强的,枪也是好的。但是,正因他们人多枪多,有恃无恐,实际上戒备确是最松的。我们就要出其不意,乘其不备,给敌人一个奏手不及的打击。”他带领游击队乘黑夜摸下山,拂晓发起攻击,仅以牺牲一人的贷价,获得了袭击敌指挥部的胜利。赵明恩同志命令将缴获的枪支带不走的全部下掉枪栓,砸弯枪筒,成排放在敌指挥部门前,弄得李子猷气急败坏,狼狈不堪。
游击队在饥寒交迫,弹尽粮绝,艰苦转战的情况下,一个人称“义和尚”的游击队员,借在甘家垭放哨之机,枪杀了熟睡的营政委赵孔贤和警卫员,第一个投敌叛变。赵明恩同志根据敌人的重重包围,步步逼近,游击队内部又出现叛徒的新情况,决定实行大转移,把营部迁到老林最深处,瘴气横溢的盘龙湾。在正当胜利实施这一战略决策,部队转移至光雾山时,原游击队付营长管业元(管青山)拖枪潜逃,投敌叛变。赵明恩同志立即改变计划,仍然转入流动作战。
管青山投敌叛变后,对我游击队危害很大。首先暴露了游击队的机密和部队当时转移的方向。第二,出卖了先后十二次为游击队买枪的开明士绅张绍祥。张绍祥先生是个真诚为游击队的先躯,游击队在兴旺时,他为游击队买枪,游击队极端困难时,他仍然为游击队买枪,当游击队人少力单转入深山作战的时候,他还卖去家产去兵工厂为游击队买了五挺机枪。由于叛徒管青山出卖,李子猷派一个连的匪兵包围了张绍祥的家,将他逮捕,后杀害于南江。
游击队改变行动计划后,“从白头滩转战三角岩,兵分两路,一路经庙坝、小坝、磨子河坝去猪洞子同另一路会合后,又经白岩河到林口与敌接火。李子猷派叛徒管青山按照雪迹脚印跟踪而来,轮翻呼劝,并悬尝捉拿赵明恩同志。当游击队转战到麻柳坝至转水塘的垭口时,被李匪截成两路;一路是二连(即二队)由熊德元、李朝流、胡宗堂带队向陕西方转战,以后下落不明。一路是赵明恩、窦祖武、秦玉昭、李润德带队。管青山见赵明恩同志身先士卒,出入于硝烟之中,遂讨李令。舍其他而紧追赵明恩同志所在的战斗连队,充当镇压游击队的帮凶。
至此,游击队经历了从一九三入年秋末到一九四O年春,长达一年半时间的反围剿战斗。在这几十次战斗中,除缴获敌人的枪支弹药和粮食消耗以外,自己储备的军需用品绝大部分消耗。特别是自李匪去冬“围剿”以来,截断了全部交通线、给养钱、兵员补充钱,使游击队处于弹尽粮绝,饥寒交迫,天天打仗,日夜转战的境地。加之,叛徒不断出现,继管青山叛变后,游击队的秘书李小元又反。在这外遇强敌,内出叛徒,长期艰苦转战的情况下,游击队遭到了惨重的损失。游击队仍和敌人进行顽强的斗争,有的被战死,有的被捕杀,人员天天减少,除个别突围外,游击队就只剩下二十余人了。
一九四O年三月,游击队转移到碑坝的对河山上,又遇强敌四面八方向他们围拢。二十多个战士都横下一条心,“老子们给你拼了!”赵明恩同志本来准备转移,但四面都被敌人的机枪锁住了。敌人老远向他们喊话,叫他们投降。战士们越听越气,便各自选好阵地,仇恨的子弹飞向敌群,但是,终因敌众我寡,二十余人,怎能击退数百人的围攻呢?游击队就在碑坝对河山上的老窠树同敌人决一死战,此刻大部分同志都倒在血泊中了……
天将黑,赵明恩同志率领谢顺朝、罗天义和通讯班长杨芝芳四人突围出来,到了杨坝,赵明恩同志说:“我们从南江小河子到巴中,返回绥定(达县)、宣汉、万源一带,那里是我的老家,苏维埃基础好,穷人的革命心都很强,我们是可以再发展力量将革命进行到底……”杨芝芳听了不同意,他执意地说:“我们先去中坝,中坝有我的家,离这里又不远,到我家先躲两天再说。”赵明恩同志勉强答应了杨的意见。于是,就往中坝走,行至猪槽沟一颗大树下,杨芝芳提出歇歇气,他们便拾柴生火取暖,而过度疲劳的赵明恩同志等就在火堆旁慢慢睡着了。杨芝芳看到只剩下四个人啦,对革命悲观失望。他想,如果再跟赵明恩干下去,还不丢了命……革命不成功丢了命太亏啦。如被李子猷捉住,象老保山那样点天灯烧死……,他不禁倒抽了口冷气,心揪成了一个疙瘩,简直不能再往下想了。跑吧,可他一看到身上的衣裤破烂不堪,身上无分文,跑出去,吃什么呀。怎么办啦?他浑身急出汗来,在黑暗中苦苦地想着。
突然,一个灭绝人性的念头涌上了心头,国民党不是早就贴出通辑令,活捉赵明恩偿大洋一万元;毙死赵明恩偿大洋伍千元,还有官当……
他想着,把枪口对准了赵明恩的头,可他的手颤啊!他想起自己跟随赵明恩八年啦,跟着他的时候还是一个讨饭的叫化子。是赵明恩从雪地里把他救活,是赵明恩一手把他养大,一手培养他当了排长……赵明恩对他真是恩重如山呀!可不杀他,自己怎么办呢?国民党会放过自己?不!要杀!不杀他我就活不出来……
卑鄙无耻,丧心病狂的杨芝芳贪生怕死,终于叛变了革命,借赵明恩同志入睡之机,杀害了赵明恩同志。就此,坚持了五年之久的巴山游击队(一九三五年三月至一九四O年三月),在反动派的残酷镇压下失败了。
刘子才,按照赵明恩的安排,下山去作群众工作。
一九四O年五月,突围出来的刘子才同志经钢厂、青木关化装到勉县,转入汉中八里铺,买了九十多斤棉花,取道钢溪河、大核桃树、大河口、下两河口,到长池游击队员朱永安家,化名陈机匠,以纺纱织布为掩护。他时时刻刻想念着毛主席、党中央和巴山游击队的同志们。同时,刘子才很理解游击队的处境,赵明恩文化出来做群众工作的用意,就是千方百计做好群众工作,发展壮大革命力量,打回延安去,找到大部队,消灭国民党派,把革命进行到底,决不辜负党中央和川陕革命根据地人民的希望。他满怀信心地着手札根工作,欲招旧部,重建巴山游击队。一天,朱永安从外边回来,气喘喘、泪盈盈地爬上刘子才住的楼上,扑进他的怀里就哭。
刘子才愣住了,急问:“永安,出了什么事啊!”
“老师长,游击队全完啦,同志们都……”
“这是真的?”刘子才迫不及待地问。
“国民党出通缉令了,正在通缉你哩!”
刘子才咬住嘴唇,一串泪珠,从那憔悴的脸上滚落下来。凶猛地站起来,伸不起头的屋顶被他的头撞出一个大洞。“卡嚓”一声,青瓦翻滚到地下,黑楼里透进了明亮的阳光。他挥手擦泪,一把扯起朱永安:“永安,同们志肩上的重担全靠我们承担啦!”
“老师长,我们可怎么办啊?”
刘子才果断地说:“先把失散的游击队和红军组织起来,要不断地给敌人打击,让李子猷知道,巴山游击队没有完,还在继续战斗,绝对不能给李子猷半点安宁。”
“老师长,听你的。”朱永安态度诚恳地说。
从这个时候起,他俩一刻也不肯休息。朱永安继续去联系同志。刘子才一夜没有合眼,想很快地织成布,为新游击队员缝军衣。他不停地织啊,织啊!把他对党的忠诚进了布里,把他的热血织进了布里,把他的希望织进了布里,那来回飞穿的梭子好象革命的同志从四面八方奔来,那织成的洁白的布面好似奔走的阳光大道……
突然,楼下传来朱永安惊喜的叫喊:“老师长,快下来,快下来,你看谁来啦!”
听这声音,刘子才忙停下织布机,下楼一看。朱永安的面前站着一个山村少妇,那张脸啊!多象一朵怒放的山花。那双充满希望发亮的眼睛睁得很大,直望着刘子才,“刘子才同志,我可找到你们啦!”
刘子才的脸上本来还带着笑容,可突然呆住了。
“老师长,你不认识她?”朱永安有点奇怪。
刘子才点点头。
“她叫唐成英,原来是我们长池县少共书记,巴中县委妇女部长啊!”朱永安介绍说。
“哦!”刘子才似乎记得这个人儿,“你不是随大部队北上了吗?”
“唉,刘师长,我们到后山去说吧!这话一说就长。”唐成英难过地叹了口气。他们一边说一边往后山爬去。出得门来,才知道初春的景色全变了,在冰天雪地的漫长岁月里,曾经象死了一样的草、树又发出了新芽,鸟儿在嘁嘁喳喳地鸣叫……
刘子才、朱永安和唐成英在山梁的石头上坐下。刘子才迫不及待地问:“成英同志,我们四方面军和毛主席会合时有多少人?”
“有六十万人吧!”唐成英没有多大把握,“第二次和贺龙的二方面军会合时有四十万人的样子。”
“你怎么回来了?是有特别的任务。”
“不,”唐成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忿忿地说:“刘师长……都是张国焘这个害人精……要分裂红军……我们妇女独立团在河西走廊被马匪打得……唉……没有人啦!”
“什么,红四方面军都垮啦”?刘子才又悲伤又惊愕!
“不!”唐成英泪花滚滚,“我们西路军恐怕毁啦!但红四军还有几万人到延安去了!”
“我们红军还是强大的。”刘子才又兴奋了。
“我们红四方面军和中央红军,陕北红军会师后,少说也有六七十万人马吧?”唐成英估计道。
“这么多人,可党中央为什么不派人来接我们呢?”刘子才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望着那初升的太阳,内心忽然感到没着落的空虚。他眼里逐渐地湿润,泪珠缓慢地滴下来。
“刘师长,不要难过……”唐成英颤动着嘴唇说:“翻雪山,过草地……西路军过的日子和我们一样苦……数不清的同志……都为革命壮烈牺牲了……”接着,眼睛里放出坚强的光,“刘师长,我们要为死难的烈士报仇,干吧!我就是为这来找你的啊!”
“我这口音老改不过来,一出去就会被敌人发觉”。刘子才急得直蹬脚。
“师长,别急,有我和唐成英姐就好办啦!”朱永安搜话说。
“对,刘师长,你领着我们干吧!”
“我们一定要重新干起来——”三个人都兴奋起来,热情在心里沸腾起来。
刘子才带领唐成英、朱永安和已经联络的三十多个同志继续进行革命活动,时刻准备消灭敌人,壮大革命力量。一天,刘子才命令朱永安去南江卖布,同时,侦察一下敌情。
朱永安到南江卖掉布后,正四处侦察敌情,突然被到处搜寻游击队员的叛徒李小元发现了。
李小元知道朱永安和刘子才在一起,跟着朱永安,就能捉到刘子才。于是,这条毒蛇率一帮特务暗暗地跟踪朱永安,朱永安发觉半路逃走,来不及给刘子才报信,而刘子才同志信息不知,仍在朱家天楼上织布,被反动派逮捕入狱。刘子才同志被关押在南江第二看守所,见到了赵大德、万明富等游击队员,他满怀深情地鼓励赵、万等人:“你们啥都不要管,全算我的。要死,我一个人去死,你们拖出去好继续干革命。”匪首李子猷,采取软硬兼施,用尽了酷刑逼供,耍尽了花招诱降,刘子才舍生取义,英勇不屈。一九四O年六月被国民党反动军阀李子猷杀害。
整个巴山游击队的组织解体了,除极少数判徒而外,全体游击队员都壮烈牺牲了。
(四)
一九八七年六月的一天,徐向前元帅听了巴山游击队的始末后,热泪盈眶地说:“了不起啊!巴山游击队能坚持长达五年之久可真不容易啊,巴山游击队的功绩是永不磨灭的!”
是啊!巴山游击队在敌强我弱,武器弹药有限,物资保障没有和自然环境极其恶劣的情况下,能与超出自己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敌人长期坚持斗争,并取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是为什么呢?
巴山游击队多次作过总结,他们深刻地认识到,除了依靠广大人民群众,坚持执行党的统一战线,认真贯彻执行毛主席关于“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作战基本原则和游击战争的战略战术及建立游击根据地外,一个重要因素是全体游击队的指战员,坚信日本鬼子一定会被赶出中国,革命一定会胜利。同时,牢记红军总部领导的指示,要镇守住川陕革命根据地,决不辜负党中央、毛主席、总部领导和红四方面军以及根据地人民的殷切希望。全体游击队指战员的这一信念从没有动摇。
无论是在胜利时,还是在极度危难之时,无时无刻不想念党中央和红军大部队。赵明恩根据全体游击队员的愿望,派出罗班长前往延安,罗去后久无消息。战士们又建议赵明恩同志给刘伯承同志写信。继而,赵明恩同志作出安排,提出自己去找大部队。大家鉴于游击队面临的各种情况,大家异口同声地说:“营长去不得!营长去不得!”赵明恩同志这个意愿没有实现,即按照几次来人传达的中央指示,着手修改完善游击队的斗争策略。赵明恩同志在回顾过去的工作时,十分诚恳地对刘子才同志说:“到了延安,我还要作检讨呢!”刘子才同志深感惭愧地说:“该检讨的是我,还不知受啥处分啊!”
一九三九年冬,川陕“会剿”期间,游击队不得不分成若干小组分散活动的时候,赵明恩同志仍满怀信心地对大家说:“大部队走后,我们好几年没有同中央通到信,那段时间都坚持下来了,现在中央已派过人来,我们一定能坚持到胜利。”
赵明恩同志在接到中央派人送来的信和文件之后,一面等待党中央的指示,一面于一九三八年下半年,根据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精神,对游击队当时实行的主要斗争策略作了一些重大修改。
改“打陕安川”为“团结抗日”。党中央几次来人以后,赵明恩给大家讲:现在是团结抗日,各阶层的人都团结抗日,我们更要积极准备奔赴前线去抗日。首先要作好抗日宣传,不再去打拉案子,要发展壮大武装力量才好下山。国民党“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尽是抽的穷苦百姓。我们要加强宣传,让穷苦百姓参加我们游击队,以壮大力量,早日开赴抗日前线。
改“拉案子”为“生产自给”。就是这年游击队在甘家垭、李子垭种下了大烟,计划以烟土换取军火;在苏家河、白坝一带种下了玉米,还准备于一九三九年时在铁炉坝栽水稻,作为部队的粮食供给,各单位分有任务,队与队开展挑应战竞赛。
加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宣传。分成小分队深入广大游击区宣传抗日救国;赵明恩同志还邀请国民党新九师进驻上两的刘连长上山作客,并到二道卡给“友军”士兵发钱表示友好。
游击队做了很多工作,其目的是想壮大队伍,冲破敌人的封锁,早日回到延安,找到党中央,找到红四方面军大部队。
真是娘望儿子,儿盼娘啊!
党中央、总部的首长和同志们也都时时刻刻在想念着巴山游击队的同志们啊!
一九三六年十月,红四方面军结束长征,四方面军领导到达陕北后,即将留下镇守根据地的巴山游击队一事报告了党中央,中央对巴山游击队的前途极为关切。
一九三七年五月,党中央即派人到巴山游击队。游击队接待了第一次前来联系的何孝林同志和他给游击队送来的信件、书报和一张地图,还有四套黑桃呢的八路军样品衣服。信件通知游击队开赴延安。在当时那种白色恐怖下,刘子才同志接到通知后,经过深思熟虑,提出了两个疑问:一是此通知与原“镇守阵地”的精神不符;二是不认识何孝林同志,于是提出了这样的事:若是原先在部队中我们认得的人来一个就好办了。赵明恩同志提出:从这里到延安,必须横穿汉中平原,至少要以三天三夜才能进入秦岭。这一个夜晚是好过的,要熬过这三个白天,队伍没有发展到一千多人,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九月,党所倡导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建立。国共第二次合之后,中央即通知国民党当局,要他们承认刘子才、赵明恩所领导的川北游击队的合法地位。国民党当局却污蔑游击队是“土匪”,拒不承认。
一九三八年春(农历正月),王维舟同志根据中央指示,派遣原三十三军九十九师二九五团团长王正坤同志离延安到四川,负责与游击队进行联系。王正坤夫妇,由党的汉中交通站董成祥同志护送到南江兴马坎街落户。王以做药材生意为掩护,去到游击队里。赵明恩、刘子才同志热情地接待了他,并送给许多天麻、党参、“金耳环”等名贵药材。但对于工作则提出:要有余岱山(余江震)的亲笔信,或陈昌浩、张琴秋的照片,才能研究。王正坤同志为此将信息及时报告中央,短时间内连连前往汉中,不巧党在汉中的交通站却因故改换地点,没有找着,反引起国民党特务怀疑,逮捕了王正坤同志。王正坤同志虽在敌人审讯中巧妙对付,数日后获得释放,但是与中央的联系中断了。
中央久未获得信息,周恩来付主席十分关切,找了当时在中央组织部工作的赵明贞同志,要她立即拍了一张照片,亲笔给他大哥赵明恩同志写了一封信。在此同时,中央组织部又请曾与赵明恩同过学、同做过地下工作的魏传统同志参加,给川北游击队起草了一个信件,大意是:(一)张国焘的路线是错误的,现在全党、全军统一在毛主席的领导下;(二)目前形势已经发生重大变化,国共已经实现合作,再孤立山上,已不是办法;(三)国民党拒不承认游击队的合法地位,希望设法下山回到延安。中央组织部的信件、赵明贞同志的信和照片,由蔡畅同志发出。十分惋惜的是,这次联系又因故没有实现。
一九三八年夏,原红四方面军总部交通队指导员吴显国同志(通江人),由中央派回川北工作,与先期回川的王子模同志(原名王相才)同往南江寻找游击队,行至赶场溪与王正坤相遇。吴与王曾在延安相认,但因白区相逢,互不摸底,彼此未曾交谈。入冬,吴显国第二次到南江寻找游击队,王正坤判准吴的真实意图后,即在兴马坎将其留住,把自己与中央失去联系,无法完成任务的困难和游击队的要求等等,一一讲了出来,希望吴设法向中央反映,吴显国同志照办了。
一九三九年夏,中央将陈昌浩、张琴秋的亲笔信及照片,辗转送到川康特委,特委指定阆中中心县委书记饶茂文负责与游击队联系,(中心县委组织部长郝谦同志曾看到陈、张的信件,内容是叫游击队出来——下山,开赴延安),但饶茂文在前往游击队途中,陷入敌人警戒区,和敌人周旋时,遇特殊情况,将信失落了。
一九四O年春末,游击队已不存在。中央未获息之前,还经由西安八路军办事处,继续派出杨桂林(巴中人)前往游击队联系。并通知川康特委,指示阆中中心县委书记饶茂文与游击队继续联系。当饶茂文走到南江时,才知道这支经历艰险、浴血奋战五年多的英雄的巴山游击队,已全部壮烈牺牲了。留给人们的是他们光辉的形象、英雄的事迹、闪光的历史,悲壮的战歌!
1945年,日本鬼子终于被撵出了中国,一九四九年中国共产党终于推翻了国民党的反动统治,革命终于胜利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巴山游击队烈士们的遗愿实现了!
而血腥镇压巴山游击队的这条毒蛇李子猷,在1950年12月还混进了川北行署,当了监察委员会政法处长。巴山游击队死难的革命烈士又怎能安息呢?但再狡猾的敌人也逃脱不了人民的法网。一九五二年八月二十日,李子猷终于被押上了历史的审判台。
罪犯李子猷在向人民认罪书上自供:“……在国共合作抗日,国难当头之时,我以北上抗日为名,欺骗游击队,而并不到前线去抗日,把枪口对准共产党,对准了巴山游击队,这是我的罪恶之一。”
“……赵明恩、刘子才等人不愿投降,确是他们对共产主义认识之精深,对共产党的忠诚。是我把他们杀害了,这是我的罪恶之二。”
“……”
双手沾满巴山游击队和川陕革命根据人民鲜血的刽子手李子猷被镇压了,川陕革命根据地的男女老少无不拍手称快!英雄的巴山游击队死难的烈士们,你们安息吧!
巴山游击队的历史,是伟大的中国人民雄伟的革命史诗中的一首壮丽的歌曲。巴山游击队英雄们、烈士们的革命精神,永远为中华儿女歌颂!
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五日,徐向前元帅为巴山游击队题词:“巴山游击队的功绩是永不磨灭的。”
一九八O年七月二十五日,肖华上将为巴山游击队题词:“革命的业绩泣鬼神,感天地,先烈的精神育后代,启来人。”
一九八七年六月十八日,魏传统中将为巴山游击队题词:“巴山游击靠人民,谁主浮沉看后昆,今日乾坤已扭转,当知先哲费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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