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远在达城的女儿满四岁。

我很爱我的女儿，可我却无法回去给她过生日。我是一头拓荒牛，巴中有大片黄土，需要我耕耘。

我的女儿来到世间很不容易。她是在她哥哥有某些缺陷才获得生存权利的。她哥哥不该选择我做父亲，偏偏在我出公差时，迫他母亲在医院的产床上难产，从此留下语言障碍。我对妻子小心翼翼了六年，才亲自穿上白大褂，迎来了我女儿的第一声啼哭。

我特别珍爱我的女儿。为给她取个好名字，我整整闭门读了三天书；为让她有个好身体，我定时放起音乐教她做体操。我指天空给她看讲星星给她听，1、2、3、4，b、p、m、f, 点、撇、横、捺……直到唐诗宋词，哪是小猫哪是老虎甚至哪是蒜苗哪是葱子。

我非常愧对我的女儿。在她刚蹒跚学步、咿呀学语时，我却狠心掰开她抓紧我衣服的小手，只身来到了巴中。从此女儿只能活泼我所有的夜梦，而我却不能随时在她身边呵护她、爱拥她，我不是她的好父亲。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更加深了我的内疚。在她将近两岁的有天中午，她妈妈上班尚未回家，她也许是饿了，喝光了杯子里的水，便爬上餐桌挪动了5磅保温瓶……立时她就惊嘶了嗓音。她的哥哥这回还算灵醒，急忙拉开房门，向邻居吐着简单的求助词句。这一切，我的妻子没有及时告诉我，直到我后来回家给女儿洗脚时，妻子才流着眼泪说了究竟。妻子的大滴眼泪，让女儿和她哥哥也跟着哭起来。如今女儿的右小腿，永远留下了一块疤痕。每每想起这件事，我的心，就像刀剜似的刺痛。

我的女儿很灵气。在她快满一岁时，我从巴中赶回家。她居然就清清爽爽地跑到我跟前，扑到我怀里甜甜地喊我“爸爸！”并且在我沧桑的脸上重重地一吻。这甜脆的一声呼唤和暖融的一袭亲情，把我这而立之年的热泪，怎么也禁不住就扑簌簌地牵落了出来。我颤抖地轻抚着她的小脸，“阿玉，乖女儿，谁教你的？”她抬手一指：“妈咪！”妻子就站在两米开外，一脸幸福地看着我们……

我的女儿很懂事。我去年春节假后返巴中，临行时她哭闹着不让我走。适逢凤凰山上空盘旋着一只鹰，我指给她看：“阿玉，你看那只鹰，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在家里呢？因为它要飞出去寻找食物，然后带回家给它的女儿以及女儿的妈妈……”她抢着说：“爸爸，它女儿也有哥哥吗？”“有，像你哥哥一样！”她笑着跑到她妈妈身边向我挥手：“拜拜，鹰爸爸，一路平安，早点回来！”春节过后，我就让妻子送她到幼儿园直接上中班。开始她恋家不习惯，我在电话里对她说：“阿玉啊，鹰从小就练习飞翔，所以长大了才飞得高。你不想上学，以后怎么飞得起来呢？”她又抢过去：“爸爸，我晓得了，我保证不哭了。等你回来，我拿‘好孩子’给你看。”今年春节，她被邻家的钢琴所诱惑，跑回家磨着我：“爸爸，给我买架钢琴，好吗？”她非常喜欢音乐。但我现在却不能满足她的愿望，我对她说：“阿玉，爸爸妈妈工资很低，你哥哥身体差也要用钱，哪有那么多的钱给你买钢琴呢，你应该体谅我们！爸爸妈妈小时候没有钢琴，通过好好学习，也能飞起来。你每天认真做作业，不是得了那么多‘好孩子’吗！”“那我不要了。等以后我长大啦，有了钱，自己去买。”“有志气！”我伸出双手将她抛了起来。“再高，再高……”她哈哈的欢笑，绕屋不绝。

今天，我耳朵一直很烫，而且还连打了几次喷嚏，满以为是这几天加班感冒了。午夜回寝室翻日历，才蓦然记起女儿的四岁生日。在这之前，我曾对她许诺：“若不能给她点烛光，就打个电话给她。不知她今天在楼下的公用电话旁，等待了多久，更不知她回到九楼，带着怎样的失望进入梦乡？我再一次愧对我的女儿哟！在这万籁俱静的三更夜，我只能就着望江楼的昏黄灯光，在枕上记下这些片断，唯愿明天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