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15日晨开电视，正播报家乡降温下雨，急拨电话提醒，末了作七绝《天气预报》：预报家乡又降温，亲朋好友系吾心。东洼日暖西山冷，敬候天公遍布春。上午学员再次交流，同学了这些天，彼此再不陌生。自然，说起话来，不再拘束。下午听冷教授讲和谐社会。16日上午亦在雨中考察张江功能区，给我印像最深的，是装饰豪华的会议室里，悬了四个大型等离子电视。下午看城市博物馆，现代科技充分展示了上海发展史。晚餐，又由肖同学在上海的湖北朋友，请我们四人组去浦东吃海鲜。整幢楼都是，乘了电梯上去，自选超市呢，招牌上一排排写了，海参、海胆、鱼翅、鲍鱼、海马、鳕鱼、鱿鱼、带鱼、金枪鱼、章鱼、墨鱼、鳗鱼、河豚、牙鲆、大菱鲆、罗非鱼、黄鱼、龙虾、海蟹、河蟹、海带、紫菜、扇贝、牡蛎、贻贝、蛏子、文蛤……我的天啊，看得眼花缭乱，遂随便点了几样，照例要了川酒。海鲜味道的确不错，湖北朋友也喝白酒，一杯一杯又一杯，彼此越说越亲热，不觉去了三瓶，全身那个舒爽啊！要不是人平已近半斤，我们坚决说道不敢再喝，湖北朋友恐怕还要来一瓶的。

在返回住地的车上，想起这些天的感受，心里不免作了一番比较。吼吼，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我想说，投胎纵然父母好，也难比得地方好啊！巴中基础设施严重滞后，工业基本没有布局，偏僻的区位，困难的财政，经济社会主要指标，与全国、全省的平均水平，越拉越大，更别说与发达地区的巨大差距了。虽然说，国家好比是一个子女众多的大家庭，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巴中380万人相对于全国13亿多人，巴中1.2万平方公里相对于全国960万平方公里，的确显得微不足道；但是，我得说，那些发达地方饱尝了改革成果的人们，难道不应当向巴中人民的奉献精神致敬吗？！想想吧，从总量分析，没有巴中多年来的舍，哪有发达地方的得呢？何况，巴中当年为中国革命解放事业，4万多红军献出了宝贵的生命，8万多人壮大了红军力量，这12万人都是青壮劳力呢！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巴中家家为京津沪捐献一半粮食，在向外运粮时，不少人居然背着粮食饿死在路上啊！这些年培养的大中专生，十之八九难在家乡就业，造成人才严重缺失！目前年在外务工人员达100万人，表面看，是得到大城市反哺，其实质，是被大城市盘剥了呢（如上海、杭州，使用外地劳力，每年只需要8000元左右，而本地同样工种的劳力，则高到2─3万元）。幸好党中央及时提出缩小地区差距、构建和谐社会战略思路，明天的巴中，将伴随一纵一横高速公路和联网铁路的建成，缩短市场距离，天然气将为工业腾飞注入强大的动力……

　　17日听韩国郑起焕先生介绍新村运动，18日听日本古贺彻先生介绍乡村建设。两位专家的确研究颇深，特别是做的课件，系统全面，重点突出，他们的敬业精神，让我们非常敬佩！韩国从1971年起，政府无偿提供水泥、钢筋等物资，极大激发了农民自主改善生活生产环境的积极性和相互合作的精神，推动了农民自主、自助的新村运动；以勤奋、自助、协作为指导思想，以摆脱贫困、开发地区社会为目标，以政府支援、项目开发为方式，引导农村地区的综合开发；继由民间主导扩大到城镇展开，乃至在全国推广，近几年重点放在精神激励、意识改革和道德提高上，目标指向共同致富。日本1956年将新农村建设作为重要政策纳入国家计划，1960年颁发国民经济倍增计划；到1962年，政府对农村补贴总额高达480亿日元，主要用于农田基本、水利、农村通电、发展畜牧业、建立公共设施、农村广播等建设；1967年制定经济社会发展计划，强调全力推行综合农业政策，将新农村建设置于核心位置；1971年制定了《农村地区引入工业促进法》，给80%的市町村，每个除政府补贴9000万日元外，还由国家农业金融机构贷款2000万日元；难怪日本农民经营素质高、农村城市化水平高、农产品质量水平高、农民收入水平高。我们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中，应当认真学习如何相对稳定和落实“三农”发展政策，如何适时创新发展机制，如何激发最广大农民自立自强、积极进取精神，如何培养高素质的新型农民，如何树立自主自助、参与协作的良好风尚？

　　18日傍晚简单的毕业典礼后，晚餐破例加了酒。乘着酒兴，特赠七绝《寄展望》：展望集成百炼金，和谐社会建新村。苗园灿笑皆桃李，遍布神州更放春。匆匆告别，与张高工、肖同学一道急往火车站，登上去乌鲁木齐的T52列车。不知是否因为雨大风急，特快居然摇摇晃晃迟了二十分钟，直到凌晨1点，才抵达我们欲去的南京。雨伞遮不住斜风雨，我们冷得寒颤连连，从中山宾馆一路找去，直到第三家大行宫宾馆，1801号终于可以避寒了，赶紧烧开水泡7元一碗的康师傅方便面，胃里充实，睡也便踏实了。

　　19日宾馆早餐。张高工介绍他在此读书的能干女儿，说他就不陪我们了。服务员端来的小盘里，一小碗稀粥、一个小龙包、一个小玉米饼和一小碟咸菜，仿佛我们是来参加减肥训练的，勉强垫了底，我和肖同学便打的去中山。提起中山（古曰钟山），便想起毛主席解放前夕所作的“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距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顿时精神倍增，寒风冷雨便浑然不觉了。

　　司机一路很健谈，原来南京地处长江三角洲，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依钟山而扼长江。面积为6597平方公里，人口550多万（市区881平方公里，人口280多万），是我国七大古都之一，最早的越城于公元前472年所建；楚威王在狮子山江边埋黄金，从此称“金陵”；三国东吴、两晋东晋、南北朝宋、齐、梁、陈先后建都（六朝古都）；五代南唐、明初、太平天国和中华民国也曾定都（总成十朝都会）。明太祖1368年定都应天府（又称南京）。城东钟山风景区，以中山陵为中心，有明孝陵、灵谷寺、美龄宫、紫金山天文台等；城南秦淮风光，以夫子庙建筑为中心，有乌衣巷、李香君故居、瞻园、中华门城堡、雨花台烈士陵园等；城西有清凉山、石头城、莫愁湖等；城北有珍珠泉度假区和玄武湖等。我们计划一天把紫金山、中山陵、明孝陵、总统府、夫子庙看完。

　　一路两旁的梧桐树很有特色。粗达两三人方能合抱，像用尺子丈量似的疏密适度，一律在主干的等高处分成三根支干。师傅说象征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再往上看，树枝高耸繁茂，树冠几乎挂雾插云，不时有劲风，将红透的树叶，飘飘洒洒地扬在空中，恰似红叶在漫天舞蹈……

(十三)

　　车子行进景区刚刚停下，就有人为我们拉开车门，这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为我们撑着雨伞，候我们下车。我在心里说，这里服务真不错啊，刚道了声谢谢！这个年轻人，热情地将一张景区示意图凑近我们身边，说，两位老板，你们准备看哪些景点？我开车送你们去，建议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只要120元呢，老板意下如何？原来遇到师傅兼导游了，我说80块去不，年轻人马上委屈得像吃了大亏似的，连说不行不行！见我们转身要走，赶紧凑上来像剜肉似的说，老板再添20，我干了！我心想，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图个方便快捷吧，我大度地说，行，快将车开过来吧！

　　由此，我按车行路线，给你说说选看的部分景观。

　　四方城明楼，是孝陵地下宫城的象征性城楼，中间有一条甬道，穿过甬道可以登上明楼。如今明楼仅存四壁。幸存一只高2.08米的庞然龟形动物，背驮一尊8.78米高的“大明孝陵神功圣德碑”。碑文2746字由朱棣亲撰，详述明太祖的功德。师傅说，这可不是普通的龟，身子像龟，头像龙呢，古时叫贔屃，是一种特能负重的神话动物，它可灵验了，看它身上都长了血管呢？可不是么，那红红的网络管线（大概受何种物质侵蚀所致吧），真让我们对大自然的神奇惊叹！

　　出太平门右拐，循盘山公路上中山西峰，便见到紫金山天文台。该台建于1934年，是解放前我国唯一的天文台。据介绍，当时有口径20厘米的折反射望远镜、60厘米的反光望远镜及一些小型仪器。1937年日军侵占南京，天文工作者携主要部件迁往内地，剩余设备遭到严重破坏。建国后逐步恢复，有天球仪、浑仪、简仪、圭表等珍贵的天文仪器，有自制的60厘米折反射望远镜、太阳望远镜、人造卫星等许多现代仪器和设备，开展了对太阳、恒星、行星、人造卫星、射电天文、历算、时间、天文仪器等方面的观测和研究工作，编算出我国的《天文年历》，相继发现一批小行星、彗星、耀星和变星等新天体，为开展行星空星物理、太阳系演化、恒星物理和演化等研究课题提供了宝贵资料。可惜天公不作美，我们不能透过望远镜，看到那遥远而美丽的浩瀚星空。

　　返回顺路去中山南麓天堡城下拜廖仲恺、何香凝夫妇。廖仲恺（1877－1925年），同盟会骨干，中山先生亲密战友。在中国共产党提出组织革命统一战线后，他协助孙中山改组国民党，坚持“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为国民党右派所不容，1925年8月20日在广州国民党中央党部门前被刺遇难， 1926年9月于此举行国葬。何香凝（1878－1972年），1905年参加同盟会，拥护国共合作，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妇女部部长。解放后，她仍担任国家重要职务，为革命事业作出了贡献。1972年９月１日在京逝世，９月６日与廖仲恺合葬。我们扶起他们墓前被风刮倒的花篮，深深鞠了一躬。

中山陵位于中山东峰小茅山南麓，是我国伟大的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的陵墓。孙中山，本名孙文，字逸仙，在日本从事革命活动时曾用过化名“中山樵”，故称为孙中山先生。1866年11月12日出生于广东香山县（今中山市）翠亨村一个农民家庭。先后求学于檀香山、香港等地，毕业后在广州、澳门等地行医。后来弃医从政于1905年在日本组织中国同盟会，被推举为总理，提出了“驱除按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著名纲领，及“民族、民权、民生”的三民主义学说。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后，孙先生被十七省代表推举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次年元旦在南京宣誓就职。1921年他在广州就任中华民国非常大总统。在1924年１月广州召开的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他将旧三民主义发展为新三民主义，提出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同年11月他应冯玉祥之邀抱病北上讨论国家大计，终因积劳成疾，于1925年３月12日在京逝世。据介绍，1912年４月初，孙先生与胡汉民等人到明孝陵一带，孙说过“待我他日辞世后，愿向国民乞一抔土以安置躯壳尔。”孙先生临终前嘱咐：“吾死之后，可葬于南京紫金山麓，因南京为临时政府成立之地，所以不忘辛亥革命也。”中山陵由著名建筑师吕彦直设计施工，1926年动工，1929年完成。中山陵由南往北沿中轴线逐渐升高，依次为广场、石坊、墓道、陵门、碑亭、祭堂、墓室。

　　我们沿着参天林荫的中山大道（长达24里的中山路，当年为迎接孙先生灵枢，修筑的第一条柏油马路），来到半月形广场。正南那座八角形石台上，有尊高4.25米、腹径1.23米的双耳三足紫铜宝鼎，一面铸有“智、仁、勇”，乃中山大学校训，鼎内竖有一块六角形铜牌，上刻戴季陶之母手书《孝经》全文。正北，拾阶而上，迎面耸立着高12米、宽17.3米的四楹三阙门石坊，额中为孙先生手迹“博爱”。走进石坊，是长达375米、宽40米的墓道，两旁雪松、桧柏、银杏、红枫，庄严肃穆。前方是高16米、宽27米、进深8.8米的三拱陵门，据说同石坊一样，都是用福建花岗岩筑成的，青色琉璃瓦下的门额上，孙中山手迹“天下为公”金光闪耀。穿过拱门，便看到数级石阶上高17米、宽12米的碑亭，亭中高8.1米、宽4米的石碑上，国民党元老谭延闿手书“中国国民党葬总理孙先生于此中华民国十八年六月一日”三行馏金楷体。出碑亭，迎面数百步石阶层层叠叠。幸好我爬过王望山，这自然不在话下，很快就跑到了孙中山先生的祭堂和墓室前。回首俯瞰，雨早已停了，远近风景尽收眼底，如蚁的游人，遍布石阶。据说从博爱坊到祭堂共有392级台阶（喻当时全国3.92亿人），高差约70米，平面距离700米，分作10段，每段１个平台。祭堂为高29米、长30米、进深25米的仿木结构宫殿式建筑，四周有堡垒式小建筑物，有两座高12.6米的华表拱卫，祭堂屋顶为重檐九脊，上覆蓝色琉璃瓦，外墙全用香港花岗岩砌成。祭堂门楣有孙中山手书“天地正气”；之下三拱门上方，分别为国民党元老张静江手书“民族、民生、民权”篆体；祭堂正中，为法籍波兰雕刻家保罗·朗特斯基雕塑高4.6米、底座阔2.1米的孙中山汉白玉座像，6幅浮雕代表孙先生如抱赤子、出国宣传、商讨革命、国会授印、振聋发聩、讨袁护国的革命片断；东西两壁刻有孙中山手书《建国大纲》全文。祭堂后是墓室，第一道门为美国产紫铜保险门，门楣刻“浩气长存”（取孙中山为黄花岗烈士墓所书手迹），第二道门为独扇铜门，上刻张静江篆书“孙中山先生之墓”。墓室为直径约18米、高11米的半球形封闭建筑，穹隆的屋顶，有马赛克镶的国民党党徽；正中直径4.33米、深1.7米的圆形大理石墓穴里，安放着捷克雕塑家高琪所塑的孙先生卧像；据说孙中山先生的紫铜棺，就安放在卧像下５米处。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默哀三鞠躬，愿孙先生泉下安息！然后出墓室、祭堂，经侧门去看墓堡后墙的“中山陵建设史料展”，得以完善了以上文字。

　　景区小火车载着我们去看明孝陵。明朝皇帝朱元璋和马皇后，在紫金山南独龙阜玩珠峰下的合葬陵墓。前后历建32年，是南京最大的帝王陵墓。包括神道和陵寝。我们先看其陵寝，正对独龙阜的南北轴线上，依次有金水桥、文武方门、孝陵门、孝陵殿、内红门、方城明楼、宝顶等。上宝顶的山丘石壁上，横刻着“此山明太祖之墓”。据说，明太祖和马皇后的地宫就在这宝顶之下。返回去看2400米长的神道，沿途欣赏了棂星门、文臣、武将、石望柱、石象路、御桥、神功圣德碑碑亭、大金门、禁约碑、下马坊等景点，在道路两旁浓荫皆红下，特别是石料雕凿的狮、獬、骆驼、象、麒麟、马等6兽12对，高大粗犷，生动逼真。

　　将近两点，感觉肚子很不客气地闹腾起来，我们坐上了返城的公车，在总统府旁边新改造的街道口，钻进了一家叫庆善园的韩国料理店。

(十四)

　　坐在临窗的桌旁，环顾新装不久的店堂，装饰呀、餐具呀、服务员呀，还有入耳的音乐呀……无一不让我仿佛走进了韩剧。我们点了128元的套餐。服务员很快给我们上来了一盘又一盘，烧烤为主，牛肉、羊肉、猪肉、鱼虾呀，生菜、泡菜、拌酱呀，还有好几种菜拌饭呀，直吃得我们松了数次腰带，也只得望美兴叹了！结帐时，服务员给我一张20元的优惠券，叫下次去享受。呵呵，这个下次就免了吧！我将那券送给吧台看上去颇有几分姿色的小妹妹。她疑惑地问我为何？我答远在四川难得再来。哪里知道她亲切起来，说，我也是四川的，我们老乡呢，你家哪里呢？我也觉得开心，高兴地答道达州宣汉呢。她接过去说，我广元呢！我又说，我现在巴中工作。她哇了一声叫道，我也是巴中人呢，老家在恩阳街上，去年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正说着话，就见一个老板模样的男人走上来插话，看他那表情，似乎很在意这位漂亮的恩阳姑娘。早年我在达州，就听说过民间顺口溜“几子”，其中就提到恩阳的妹子，乖乖！我们匆匆告辞，下楼时想起有人说过，美女也是资源，会向创造最大效益的市场流动。过去曾听说苏杭二州美女多多，此行未见几颜鲜靓。廖导面对我们的提问，唉地叹了一口长气，伤感地说，开放了啊，一等美女越洋过海，二等美女北京上海，三等美女深圳珠海，其余美女嘛，不是在家喂奶，就是还在吃奶！

　　走进长江路292号总统府。据说它最早建于明朝初年，为陈理的归德侯府，朱棣次子朱高煦的汉王府，到了清代，又作为两江总督署和康乾二帝南巡行宫。1853年，太平天国攻占南京后，这里又建造了天朝宫殿（也就是天王府）。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在此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之后北洋军阀在此执政15年。1927年4月，国民政府在此设置办公地点。1937年11月，这里沦为伪新政府行政院和汪伪政权的交通部、铁道部。1946年，重又为国民政府所在地，1948年5月改称总统府，直到1949年4月23日。

　　总统府建筑群，包括东线、中轴线、西线。

　　东线的六排房屋，原是清朝两江总督署和太平天国养马的地方，现在前四排房屋为“晚清和民国史料馆”，简介了清末和民国的科学、教育、文化、经济和民俗。后两排房屋分别为总统府军乐队展厅和根据史料复原的马厩。何谓两江呢？即江南省与江西省，清代安徽与江苏合称江南省。总督花厅有匾额：清风是式。乃乾隆题赠于成龙的，赞其清正廉洁。有人将真水无香（清代蔡仁的印文）与之集联，喻不图虚荣。名都厅里，林则徐、耆英、曾国藩、李鸿章、沈葆桢、左宗棠、曾国荃、刘坤一、张之洞、魏光焘、端方、张人骏等赫赫人物，都曾做过两江总督。历史长河滚滚去，几人留得真香在？洪秀全的塑像仿佛在回忆，1851在广西金田村领导农民起义，1853年攻入南京并在此定都，改南京为天京，1864年6月1日病逝，太平天国随之灭亡。天朝史料陈列以及天朝宫殿模型亦在昭示：创业难，守业更难。穿过复园，来到国民政府行政院（有南北两楼）。南楼为复原的办公楼，北楼为五院文物史料陈列。通过国民政府五院成立、行政院主要人物、行政院组织结构及职责、还有立法院、司法院、考试院、检察院的职能及主要人员，阐明了孙中山先生创建的五权分立思想及历史演变。

　　中线的大堂，是太平天国时期的“真神金龙殿”，又称“荣光大殿”。曾经，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可惜，在曾国藩镇压太平军时烧毁。曾国藩后来重修了此殿，作为两江总督署大堂。如今，这里只是通道……虽然，脚下土地依旧，但是，历史就是这样，兴衰枯荣。走过二堂麒麟门，来到总统府史料陈列馆。可以重温1911年辛亥革命到1949年4月23日南京解放这段历史。面前的子超楼，一楼为文书局，二楼为总统和副总统办公室，三楼为国民政府会议室。

　　西线太平湖，点缀着小桥、漪谰、忘飞阁和夕佳楼、不系舟……终于，让我从硝烟弥漫的历史梦境走出来，回到了宁静祥和的大自然。不觉想起唐司空图《诗品》之典雅有曰：“玉壶买春，赏雨茅屋。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云初晴，幽鸟相逐。眠琴绿阴，上有飞瀑。落花无言，人淡如菊。书之岁华，其曰可读。”欣然吟咏七绝《太平湖》：观湖美态似花瓶，旅笑桥头类耳鸣，且赏漪谰别不系，夕佳候鸟忘飞行。

(十五)

　　步出总统府，一看时间，估计个把钟头天就黑了。匆匆招了的士，向夜更闹热的夫子庙、秦淮河奔去。车师傅，在断续地如数家珍。我透过车窗望出去，车流和行人穿街过巷，的确人气旺盛。尚有一段距离，我微微闭上眼睛小憩。孔子在我耳边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杜牧又来我脑际咏“《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夫子庙是供奉和祭祀我国古代著名的大思想家、教育家孔子的庙宇，全称“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庙”，简称“文庙”；始建于1034年宋景祐元年，系东晋学馆扩建而成（孔子远在春秋时期，故乡亦在山东曲阜，可见其影响之深远）；几番兴废，1937年遭侵华日军焚烧；1984年起，南京市政府数年精心修复，形成了北及状元楼、南至白露洲、西连瞻园路、东接平江路四方大门的恢弘景观。秦淮河比夫子庙的历史更加悠久，据近年地质考察说，这是一条古老的天然河流；有好事者，仍然牵强附会编了神话，说是秦始皇当年东巡会稽，经过南京下令开凿方山，将淮水与长江沟通，挖的这条人工河。据说五代吴王杨行密在长干桥一带筑石头城后，河道变窄，被分隔成内、外秦淮河。内秦淮河由东水关入城，经夫子庙，再由水西门南的西水关出城与外秦淮河汇合。毕竟十朝帝王金粉之地，尤其宋、明、清时代，夫子庙周边科举拔贡士子云集，秦淮河两岸风花雪月妓院林立……多少骚人墨客，在此研文求仕吟风弄月；多少红粉佳丽，在此偷生度日卖笑卖身。如今，南京人对这些“古典”扬长避短，重塑古城风貌江南风情，搭建人文景观商贾平台，每天引数万人蜂拥而至，或寻踪访迹，或买东卖西，真是商机无限啊！

　　下车便见仿古木雕牌坊，中额：南京夫子庙。门边内外分立两联：日近秦淮曾盛事当年灯影桨声连十里，天远吴楚又酣歌何处山光水色总千秋；十里秦淮咸集五洲韵士，六朝胜迹铭镌千载风流。挤过商店林立、人流如潮的商业街，来到贡院街右拐，“得月台”在远处的粉墙上分外抢眼。左边是斗拱翘檐、青瓦压脊的“天下文枢”牌坊，亦悬内外两联：元矣期文为古今中外君民立之极，大哉夫子会诗书易礼春秋集其成。源脉悠长诗礼江山昭日月，人文荟萃弦歌画舫又春秋。右边乃六角形“聚星亭”，有联：十代名都融古今文化，三吴胜地聚南北俊才。思乐亭，有联：一带秦淮河洗尽前朝污泥浊水，千年夫子庙辉兼历代古貌新姿。

　　先去拜谒孔子吧！聚星亭后，迎面一座六柱五楹三门石楼：棂星门。进去后，有四块石碑很具价值：孔子问礼图碑；集庆孔庙碑；封四氏碑；封至圣夫人碑。相继刻于宋、元代呢！碑廊里，亦有当代书法名家碑刻30块，也许得在若干年后才极具价值了，呵呵。前方便是气势巍峨、重檐庑殿的大成殿，乃祭祀孔子的正殿。据说大成殿原先正中供奉孔子和他的四位高徒，两旁是孔家子弟塑像十二尊。如今被改为“南京乡土文化博物馆”了。再往前走，是学宫，据说系“东南第一学”，有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四书斋。后面是建于南宋绍兴九年的明德堂，乃学子每月初一、十五集会之所。再后边，是尊经阁和敬一亭。我站在这“青砖黛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的建筑群前，望空揖拜，心思回去得好好学学圣人的思想智慧。

　　转身回返，去看秦淮河。少时读朱自清《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部分描写记忆犹新。“在这薄霭和微漪里，听着那悠然的间歇的桨声，谁能不被引入他的美梦去呢？只愁梦太多了，这些大小船儿如何载得起呀？”“秦淮河的水是碧阴阴的；看起来厚而不腻，或者是六朝金粉所凝么？”“一眼望去，疏疏的林，淡淡的月，衬着蓝蔚的天，颇像荒江野渡光景；”“河中眩晕着的灯光，纵横着的画舫，悠扬着的笛韵，夹着那吱吱的胡琴声，终于使我们认识绿如茵陈酒的秦淮水了。”“灯与月竟能并存着，交融着，使月成了缠绵的月，灯射着渺渺的灵辉；”“因为我有妻子，所以我爱一切的女人，因为我有子女，所以我爱一切的孩子。（周启明原诗：我为了自己的儿女才爱小孩子，为了自己的妻才爱女人）”此刻已临薄暮，街灯渐次明亮起来。眼前乃秦淮河游船码头，曾系文庙泮池（即诸侯讲学之所）。远望对岸，重檐叠楼间，粉壁上题有“秦淮人家”；朱红照壁上塑有二龙戏珠（此壁始建于明万历年间，长110米高8米，规模超过山东曲阜孔庙照壁，号称天下第一壁）。俯瞰泮池，簇拥和往来着明代风格的画舫，船头挂有大红彩球和红灯笼。回首北壁，有长80米、高2.2米、总塑25位历史人物的大型浮雕《秦淮流韵》，既包括秦始皇赢政、东吴孙权、诗仙李白、书圣王羲之等帝王骚客，也创造性地包括了霓裳飘飘的顾横波、董小宛、卞玉京、李香君、寇白门、马湘兰、柳如是、陈圆圆等“秦淮八艳”（余怀在《板桥杂记》载有前六艳，后来有人附了后二艳）。据说这些美艳风华的青楼女子非常了得，不仅具有崇高的、爱国的民族节气，而且诗词歌赋棋琴书画造诣颇高，尤其难得的，是她们荷莲的心灵和对爱情的向往。

(十六)

　　读罢余怀先生《板桥杂记》和相关史料，补录八艳于此。盖存此以鉴，非狭邪也。

──顾横波。名媚，字眉生，号横波，婚后改名徐善持。乃《板桥杂记》浓墨重彩之丽品，足见余先生之倾情。“庄妍靓雅，风度超群，鬓发如云，桃花满面，弓弯纤小，腰肢轻亚，通文史，善画兰（17岁绘《兰花图》扇面今藏于故宫博物馆），追步马守真，而姿容胜之，时人推为南曲第一。” 余先生借隋炀帝建于扬州的别院“迷楼”（曲折幽深，阁楼错落，轩帘掩映，互相连属，如仙人游），来比喻顾之居室。“家有眉楼，绮窗绣帘，牙签玉轴，堆列几案，瑶琴锦瑟，陈设左右，香烟缭绕，檐马丁当。余尝戏之曰：‘此非眉楼，乃迷楼也。’人遂以‘迷楼’称之。”余先生继续赞美道：“江南侈靡，文酒之宴，红妆与乌巾紫裘相间，座无眉娘不乐。而尤艳顾家厨食，品差拟郇公、李太尉，以故设筵眉楼者无虚日。”喜欢的人多了，免不了争风吃醋。余先生进而说他帮顾打抱不平，平息讼案，得到顾的感恩。浙东伧父与人合谋，“使酒骂座，讼之仪司，诬以盗匿金犀酒器，意在逮辱眉娘也。余时义愤填膺，作檄讨罪，有云：‘某某本非风流佳客，谬称浪子、端王，以文鸳彩凤之区，排封豕长蛇之阵；用诱秦诓楚之计，作摧兰折玉之谋，种夙世之孽冤，煞一时之风景’云云。伧父之叔为南少司马，见檄，斥伧父东归，讼乃解。眉娘甚德余，于桐城方瞿庵堂中，愿登场演剧为余寿。”可惜余先生没能读懂透顾的心事“《忆秦娥》：花飘零，帘前暮雨风声声。风声声，不知侬恨，强要侬听。妆台独坐伤离情，愁容夜夜羞银灯；羞银灯，腰肢瘦损，影亦伶仃。”顾20岁那年遇到了尚书龚鼎孳，龚为顾画了《佳人倚栏图》，题诗：“腰妒垂杨发妒云，断魂莺语夜深闻；秦楼应被东风误，未遣罗敷嫁使君。”两人玩了月余，情爱惭笃，龚欲携顾赴任北上，顾却考验龚说他日再会。顾在思念之际“《咏醉杨妃菊》：一枝篱下晚含香，不肯随时作淡妆；自是太真酣宴罢，半偏云髻学轻狂。舞衣初著紫罗裳，别擅风流作艳妆；长夜傲霜悬槛畔，恍疑沉醉倚三郎。”龚很快来接顾，顾仍然考验龚的诚心。到底是龚尚书痴情，还是顾“千娇百媚”占了上风？反正顾在龚追了两年后，才嫁给了龚。余先生接着说：“客有求尚书诗文及乞画兰者，缣笺动盈箧笥，画款所书‘横波夫人’者也。”龚的确不错，为娶顾敢于藐视礼教官规，宁肯降二级使用。顾堪称贤妻，在龚被朝中权贵弄进狱时，不躲不离，极力相救；龚获释后，感念顾“料地老天荒，比翼难别”。倒是龚的原配童氏，不见了人影，龚后来官封一品，童氏只好让顾去受封一品诰命夫人了。

　　──董小宛。名白，字小宛，又字青莲，别号青莲女史。余先生美曰：“天姿巧慧，容貌娟妍。少长顾影自怜，针神曲圣，食谱茶经，莫不精晓。独爱闲静，遇幽林远涧，片石孤云，则恋恋不忍舍去。至男女杂坐，歌吹暄阗，心厌色沮，意弗屑也。慕吴门山水，徙居半塘，小筑河滨，竹篱茅舍，经其户者则时闻咏诗声或鼓琴声，皆曰：‘此中有人。’已而，扁舟游西子湖，登黄山，祷白狱，仍归吴门。”小宛爱慕复社才子冒辟疆，经人介绍正欲相会，哪料好事多磨。小宛先后被乌衣巷爵爷朱统锐、恶少窦赫骚扰抢掠；冒公子救父出狱、南京应试误了佳期。小宛千里寻爱历经艰险，曾诗道：“事急投君险遭凶，此生难期与君逢。肠虽已断情未断，生不相从死相从。红颜自古嗟薄命，青史谁人鉴曲衷。拼得一命酬知己，追伍波臣作鬼雄。”后来天公见怜，二人终结连理，小宛诗曰：“一从复社喜知名，梦绕肠回欲识荆。花前醉晤盟连理，劫后余生了夙因。”小宛最为过人之处，是她入冒门后，能与上下相处和谐，而且还仿钟繇帖，学曹娥碑，诵月光诗，研风味菜……一心都在丈夫身上，以致积劳瘁死。呜呼，可惜27载青春啊！冒辟疆感叹一生清福全在这9年里了，作《影梅庵忆语》二千四百言哭之。余先生说，同人哀辞甚多，惟吴梅村（明末清初著名文人）宫尹十绝可传小宛也。其四首云：“珍珠无价玉无瑕，小字贪看问妾家。寻到白堤呼出见，月明残雪映梅花。”“念家山破定风波，郎按新词妾按歌。恨杀南朝阮司马，累侬夫婿病愁多。”“乱梳云髻下妆楼，尽室苍黄过渡头。钿盒金钗浑抛却，高家兵马在扬州。”“江城细雨碧桃村，寒食东风杜宇魂。欲吊薛涛怜梦断，墓门深更阻侯门。”如今无锡博物院收藏有小宛的蝴蝶图。

──卞玉京。卞赛，一曰赛赛，后为女道士，自称玉京道人。余先生书云：“知书，工小楷，善画兰、鼓琴，喜作风枝袅娜，一落笔，画十余纸。年十八，游吴门，侨居虎丘。湘帘棐几，地无纤尘。见客，初不甚酬对；若遇佳宾，则谐谑间作，谈辞如云，一座倾倒。”吴梅村当年宴送胞兄任成都知府，巧遇前来送行的卞氏姐妹。吴请卞赛在其妹画好的兰花扇面上题诗，卞赛即诗“《题扇送志衍入蜀》：剪烛巴山别思遥，送君兰揖渡江皋。愿将一幅潇湘神，寄与春风问薛涛。”数日后，卞赛托侍女柔柔向吴表达爱意。可惜吴当时脑壳长包，居然没有应承。卞一气之下做了道士。吴此刻醒悟过来，哪里还有后悔药可医，只剩写《琴河感旧》四首聊寄相思了。卞看到其中“西风一夜满重城，木石吴儿渐忏情。醉里空怀少年约，园前疑是故人迎。深恩谁似卿怜我，薄幸争如我误卿。想见当时惘然句，轩眉已分锁余生。”后，为吴操琴一曲，吴作《听女道士卞玉京弹琴歌》赠之，“昨夜城头吹筚篥，教坊也被传呼急。碧玉班中怕点留，乐营门外卢家泣。私更妆束出江边，恰遇丹阳下诸船。剪就黄絁贪入道，携来绿绮诉婵娟。”二人仅此而已。余先生说卞：“逾两年，渡浙江，归于东中一诸侯。不得意，进柔柔当夕，乞身下发。复归吴，依良医郑保御，筑别馆以居。长斋绣佛，持戒律甚严，刺舌血，书《法华经》，以报保御。又十余年而卒。”

　　──李香君。又名香，秣陵教坊名妓。小巧玲珑，肤理玉色，慧俊宛转，调笑无双，人题之为“香扇坠”。余先生赠诗云：“生小倾城是李香，怀中婀娜袖中藏。何缘十二巫峰女，梦里偏来见楚王。”“香之名盛于南曲，四方才土，争一识面以为荣。”李17岁嫁给复社领袖侯方域作妾。阮大铖欲拉拢侯结交复社，暗送妆奁。香君识破阮圈套，坚决退还妆奁。阮乘机诬陷侯勾结左良玉军作乱，怂恿凤阳督抚马士英杀侯。侯逃到漕抚史可法处。崇祯死后，阮在南京拥立福王，阮强逼香君嫁给漕抚田仰作妾，田以金三百镒为聘礼。香君拒不从，倒地撞头，血喷如注，连侯公子送她的定情诗扇亦溅上血，杨龙友即以其血点画成桃花。孔尚任作《桃花扇》歌：“儿女浓情何处消，桃花扇底送前朝。”“这云情接着雨况，刚搔了心窝奇痒，谁搅起睡鸳鸯。被翻红浪，喜匆匆满怀欢畅。枕上余香，帕上余香，销魂滋味，才从梦里尝。”侯回到归德后，将李香君接回住在翡翠楼上。李香君病故后，侯方域为香君立一石碑，上书“李香君之墓”，下书“卿含恨而死，夫惭愧终生。”如今秦淮河，惟存李香君故居矣。

　　──寇白门。名湄，字白门。余先生书道：“寇家多佳丽，白门其一也。白门娟娟静美，跌宕风流，能度曲，善画兰，粗知拈韵吟诗，然滑易不能竟学。十八、九时，为保国公购之，贮以金屋，如李掌武之谢秋娘也。甲申三月，京师陷，保国公生降，家口没入官。白门以千金予保国赎身，匹马短衣，从一婢南归。归为女侠，筑园亭，结宾客，日与文人骚客相往还，酒酣以往，或歌或哭，亦自叹美人之迟暮，嗟红豆之飘零也。既从扬州某孝廉，不得志，复还金陵。老矣，犹日与诸少年伍。卧病时，召所欢韩生来，绸缪悲泣，欲留之偶寝，韩生以他故辞，犹执手不忍别。至夜，闻韩生在婢房笑语，奋身起唤婢，自箠数十，咄咄骂韩生负心禽兽行，欲啮其肉。病逾剧，医药罔效，遂以死。”钱谦益悼曰：“寇家姊妹总芳菲，十八年来花信迷，今日秦淮恐相值，防他红泪一沾衣。丛残红粉念君恩，女侠谁知寇白门？黄土盖棺心未死，香丸一缕是芳魂。”

──马湘兰。名守真，小字玄儿，又字月娇，人称“四娘”。“神情开涤，濯濯如春柳早莺，吐辞流盼，巧伺人意。”明代女诗人、女画家。秉性灵秀，能诗善画，尤擅兰竹，“兰仿子固，竹法仲姬，俱能袭其韵。”故宫博物馆收藏有她的兰花长卷。撰有《湘兰子集》诗二卷和《三生传》剧本，其中《题墨兰图》诗曰：“何处风来气似兰，帘前小立耐春寒；囊空难向街头买，自写幽香纸上看。偶然拈笔写幽姿，付与何人解护持？一到移根须自惜，出山难比在山时。”《断崖倒垂兰》题诗曰：“绝壁悬崖喷异香，垂液空惹路人忙；若非位置高千仞，难免朱门伴晚妆。”还通音律，擅歌舞，自编自导戏剧。慕江南才子王稚登，最疯狂的举动是：集资买船载歌妓数十人，前往苏州置酒祝王70大寿，“宴饮累月，歌舞达旦”。归后即病，沐浴礼佛，端坐而逝，年57岁。

──柳如是。名爱柳，小字蘼芜，又号如是（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明末清初名妓，美艳绝代，正直聪慧，精通音律，长袖善舞，书法“铁腕怀银钩，曾将妙踪收。”著有《湖上草》、《戊寅卓》与尺牍。柳20岁嫁给年过半百的东林领袖钱谦益（典型的老夫少妻忘年恋），钱为柳先后盖了“我闻室”“绛云楼”“红豆馆”（不愧姓钱而且钱多）。且看柳对钱的爱：“《春日我闻室作呈牧翁》：裁红晕碧泪漫漫，南国春来正薄寒；此去柳花如梦里，向来烟月是愁端。画堂消息何人晓，翠帐容颜独自看；珍贵君家兰桂室，东风取次一凭栏。”“旌心白水是前因，觑浴何曾许别人？煎得兰汤三百斛，与君携手祓征尘。”“自从相公辱临寒家，一见倾心，密谈尽夕。此夕恩情美满，盟誓如山，为有生以来所未有，遂又觉入世尚有此生欢乐。复蒙挥霍万金，始得委身，服侍朝夕。春宵苦短，冬日正长。冰雪情坚，芙蓉帐暖；海棠睡足，松柏耐寒。此中情事，十年如一日。”“不意山河变迁，家国多难。相公勤劳国事，日不暇给。奔走北上，跋涉风霜。从此分手，独抱灯昏。妾以为相公富贵已足，功业已高，正好偕隐林泉，以娱晚景。江南春好，柳丝牵舫，湖镜开颜。相公徜徉于此间，亦得乐趣。妾虽不足比文君、红拂之才之美，藉得追陪杖履，学朝云之侍东坡，了此一生，愿斯足矣。”清占北京，柳支持钱当了南明礼部尚书。清军兵临南京，柳全力资助，慰劳抗清义军。柳劝钱与其一起投水殉国，钱说：“水太冷，不能下。”柳“奋身欲沉池水中”，却被钱托住了。钱降清去北京，柳氏留在南京不去。钱因株连入狱，柳救钱出狱。钱83岁病死，47岁的柳为保钱之家产不被族人所夺，竟然悬梁自尽矣。

　　──陈圆圆。原姓邢（幼从养母陈氏），名沅，字圆圆，又字畹芳。能歌善舞，色艺超群。金庸在《碧血剑》中，写陈圆圆的美：“每个人和她眼波一触，都如全身浸在暖洋洋的温水中一般，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崇祯心忧李自成农民起义军，外戚嘉定伯周奎遣田妃兄田畹觅艳为帝舒忧。田寻得陈后，醉迷姿色，占为己有。李自成逼近北京，崇祯召吴三桂镇山海关。田为吴饯行。吴见陈歌舞，神驰心荡，搂着陈陪酒。酒过三巡，吴说：“能以圆圆见赠，吾首先保护君家无恙。”未等田答，吴即带陈而去。吴防崇祯知，将陈留京家中。陈被李部所掠。吴本言降李，闻此竟冲冠大怒，“大丈夫不能自保其室何生为？”引清军与李开战。吴梅村《圆圆曲》曰：“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吴昼夜追杀李到山西，吴之部将寻到陈，飞骑传送。吴带着陈由秦入蜀，独占云南。吴进云南王后，欲将陈立为正妃，陈托故辞退，吴另娶之正妃悍妒，吴欲杀陈。陈悉后削发为尼，在五华山华国寺长斋绣佛。吴死后，陈自沉寺外莲花池，卒葬池侧。

(十七)

　　仍然回到秦淮河畔，能看的看了，能听的听了，我们向文德桥走去。据说这座六朝时的“浮知桥”，直到明代才建成呢。虽然有“君子不过桥，过桥非君子”之说，但今非昔比，桥那头曾经的风月烟巷，已被餐馆商场所替换。我站在文德桥上，想起诗仙李白当年酒醉此桥，居然跳进泮池，效那猴子捞月的动作，去捧水中的月儿……闻一多先生为此调侃了长诗《李白之死》，其中写道：月儿初还在池下丝丝柳影后窥看/象沐罢的美人在玻璃窗口晾发一般/于今却已姗姗移步出来/来到池西/池波一皱/又惹动了娴静的微笑……

　　行过文德桥，右岸的小巧红楼，便是幸存的李香君故居。夫子庙钞库街38号，一座三进两院式明清建筑。联曰：花容兼玉质，侠骨共冰心。走进门去，天井里，青竹翠柏盆景后，秀美太湖石假山旁，斜倚着娇小玲珑的李香君（当然是后来人塑的汉白玉雕像啦），那发髻斜耸、侧脸挺胸、纤手执扇、摆腰翘臀的妩媚丽姿，仿佛在舞蹈，仿佛在凝思，仿佛在等待……抬头可见两层绣楼，门匾“媚香楼”。思远堂，话雨轩。刚赏一联：陈醪斟趣，新茗催诗，三杯忘宠辱；铁笛销魂，铜琶醒梦，一扇写悲欢。又来一联：小字噪秦淮，万种风情柔似水；丹心昭史册，一痕血泪艳如华。楼上楼下、寝居厅堂、花草盆景、石刻砖雕、书法绘画……虽然都被后来人煞费苦心地仿制得非常逼真，但毕竟佳人已去景空在啊。我向北临窗凭栏，先进的灯饰霓虹，将秦淮河画舫水波、夫子庙殿堂廓影弄得梦幻起来。

　　挥别李香君，且去乌衣巷。迎面瓦脊砖墙上，额镶青石匾书“乌衣巷”，门联篆书：一巷月朦胧欲问乌衣何处去，万家春旖旎且看紫燕此间来。巷口耸立的石碑上，刻有毛泽东洒脱豪放、气度恢弘的手迹，乃刘禹锡的“《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走进飞檐直壁并不深的小巷，便见朱门黑匾“王谢故居”，内有东西两院。东院为“来燕堂”展室，西院正堂为六朝史展室，楼上为秦淮历史展室。原来，乌衣巷名，源于三国吴国茂守石头城，军士着黑（乌）衣宿营于此。东晋为名相王导、谢安等豪门贵族住宅区，王导（276一339年），协助司马睿建立了偏安江左的东晋政权，历晋元、明、成三帝为宰辅，“镇之以静，群情自安”，有“江左管夷吾（管仲）”之称。谢安（公元320一385年），指挥著名的以一敌十的淝水之战，奠定了南朝300多年基业。“王家书法谢家诗”，王导的堂侄儿王羲之及其儿子王献之、王导之孙王珣史上并称“书法三王”，《快雪时晴帖》、《中秋帖》、《伯远帖》，被乾隆收为“三希”，辟“三希堂”珍藏。谢安侄儿谢玄之孙谢灵运是中国山水诗派的鼻祖，其与谢氏后起的大诗人谢惠连、谢眺，在文学史上并称“三谢”。“当时百万户，夹道起高楼。”可惜被隋炀帝毁灭，连金陵也成了“昔日之通都，今日之小邑。”杨万里诗云：“长干桥外即乌衣，今著屠沽卖菜儿。”说到长干，便记起李白的“《长干行》：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尚不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十六君远行，瞿塘滟预堆。五月不可触，猿鸣天上哀。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来，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据说长干里在中华门外，曾经是古越城所在地、六朝时期的繁华商业区、佛教文化中心，如今分东长干巷和西长干巷。与乌衣巷一样，都变成了凭吊历史感慨沧桑的普通小巷啦。

　　沿着乌衣巷口街道东行，两旁商贾，聚了天南海北的名特，什么民间工艺呀，什么风味小吃呀，什么酒店茶庄呀……一路招呼我们光顾。我们随便看了看，没什么引起掏钱兴趣的。伫立秦淮河上的白鹭桥，心思历史在这一河之隔上演兴衰，北系文庙、贡院，自然圣洁崇高；南曾烟花风月，未必污浊卑下。此刻，两岸辉耀的万家灯火更加炫目，河里穿梭的串串灯笼更加迷人，街上往来的万千游人更加拥挤……据说这才拉开闹热的序幕呢。

　　我们拐了几条街，去看江南贡院。入口可见唐寅、郑板桥、吴敬梓、林则徐等金榜提名雕像。据说贡院始建於南宋孝宗乾道四年（公元1168年），为县、府学考试场所。明代为苏皖两省乡试及全国性会试场所。清初扩建更名为“江南贡院”，至同治年间，已建供考试用的“号舍”20644间，另有考官等用房1000余间，以及服务配套设施，占地30万平方米，规模为全国贡院之最。现存碑刻22块，其中康熙手书《考试叹》碑：“人才当义取，王道岂分更；放利来多怨，寻私有妄声。文中廉洛理，士仰楷模清；若问生前事，尚怜身后名。”1919年拆除贡院，除留下明远楼、衡鉴堂等，其余皆为市场。明远楼四面设窗，地处中心，用以监视考生和贡院内执役。由宋至清，多少人在此“跃龙门”，状元名额有限，那真是一家欢乐万家愁啊！

　　中午的烧烤，比较扎实。所以一路行来，没对“秦淮人家”、“状元楼酒店”所吸引。倒是街头拐角处一家“鸭血粉丝烫”留住了我们的脚步。先买票，点了鸭血粉丝汤、鸡汁汤包、夫子凉粉，乖乖，一尝味道还不错。可恨旁边店里忽然飘来的臭豆腐气味太薰人了，来不及慢慢品尝，三两下倒进胃里。直到跑出半条街，方才呼吸到新鲜空气啊！

　　走了几条街，仿佛没有身在南京了，眼里只剩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想到明天的早班飞机，一路顺利的话，可以晚上回到家里，阔别的亲情，可以得到团聚圆融。遂匆匆打的回旅馆。一天奔波，真是太累了。上车就进入了梦乡，没梦别的，居然梦见李白端着一盏酒说：“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我苦心冥想如何答对。他仰头干掉那盏酒，把盏一抛，边唱边跳了起来：“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我想不起一句体面的文字去祝贺，只剩拍巴巴掌的份了。他忽然跳到我跟前大声道，去喝酒，去喝酒！茶壶似的酒盏压过来。天啊，我吓得惊醒了！原来的士已到住处，车旁一群人正闹嚷嚷地说去喝酒呢！托李白之梦福，我也在临睡前，对此次东游最后一站绾个结吧，且草七绝《过南京》：金陵夜半雨乘风，叶落钟山渐进冬。桨韵秦淮夫子庙，韩肴下酒大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