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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 悠 数 字 魂(6)
作者:zyou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2-9-30 19:14:37

 

 

    (序幕同前,略)
  
   1、艺苑舞厅(深秋,晚上)
   咖啡女躲在角落里,两眼喷火地盯着胡广林和吴艳亲昵的一举一动……伴随她咬牙切齿无比愤恨的画外音:“好啊,姓胡的!你果真无情无义……你玩儿我?哼,走着瞧吧!”
   一曲终了……胡广林和吴艳偎依着走向包厢休息座。他俩端起咖啡杯,似乎口渴地喝了两口。
   吴艳倦意地依着胡广林:“广林,我想回家休息啦!”
   “好,我们走吧!”胡广林柔情地抚着吴艳,两人向舞厅门口走去。
   “吔,胡哥,你怎么不跳啦!”咖啡女从斜地里走到胡广林面前。
   胡广林微微一惊,赶紧松开吴艳腰背的手,向旁边横天半步,给咖啡女递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啊,你好你好!她有些不舒服,我们先走一步,你慢慢玩儿……”又忽然不经意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刚刚进来……”咖啡女无所谓地回答胡广林,又转向吴艳:“您就是嫂夫人吧!想不到您这么美,身体不舒服可要抓紧吃药啊!”
   胡广林惊诧得不知所已,哪知吴艳却微笑地拉住咖啡女的手:“谢谢!以后来家里玩儿!”
   “一定来,一定来!”咖啡女似乎很高兴……伴随她嘲笑的画外音:“哼,你这个冒牌货的演技还真不错!”
  
   2、市统计局监察科(深秋,上午)
   吉蓝田和张晓坐在办公桌旁专注地或看或写……
   办公室外闹闹嚷嚷的人声传来,几个脑袋堵在监察科门口,其中胖老头客气地问:“方月华科长在这儿上班吗?”
   吉蓝田和张晓惊诧地抬起头,十多个不同年纪的男男女女涌进了办公室。
   吉蓝田和张晓客气地站起身,吉蓝田:“她是在这儿上班。请问您们找她……”
   胖老头走进来径直坐到藤椅里:“我们是市麻纺厂的工人。她罚了我们厂那么多的钱,我们的季度奖被取消了。我们要吃饭啊!所以来找她……”
   吉蓝田和张晓颇感意外地对视了一眼,吉蓝田仍很客气地:“各位师傅,请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我去找椅子。方科长有点事儿,她刚出去不久,有什么话给我说也一样。”
   吉蓝田和张晓挤出室外去找椅子,拐角处,吉蓝田轻声地对张晓说:“你去油印室告诉方科长,叫她印完了别忙回办公室。”
   办公室的那群人,坐到椅子和桌子上,叽叽喳喳地闹腾开了……胖老头起身一伸手:“安静,安静!大家要齐心协力,按照胡主任的意见办……”
   吉蓝田左右手提着几把折叠翻板椅,费力地拖进办公室:“来来来,请椅子上坐!”
  
   3、市统计局油印室(深秋,上午)
   方月华在油印机面前认真地翻印材料。
   “方科长,不好啦!麻纺厂来了十几个工人,说罚了他们厂的钱,他们没有季度奖金了,找我们评理来啦!”张晓匆匆忙忙地冲进来。
   方月华拿着油印筒转身诧异地看着张晓:“他们在哪儿?”
   张晓仍有些气喘:“他们在办公室,吉科长应付着的,他说叫你印完了别忙回去,那些人似乎有点儿来者不善……”
   方月华放下油印筒,神情忧郁地解着围裙:“算啦!我还是去看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迟早要见面的。你帮我把剩下的这两页印完,各印一百份。这是江局长提交省统计学会的年度论文,印慢一点儿,质量要好。”
   张晓接过围裙关切地问:“你那一篇呢?”
   方月华在一旁的盆子里洗手:“我那一篇,省第八届中青年统计学术科研会议要讨论,就不交学会了。好,我先走啦!”
   张晓不放心地:“我也陪你去……”
   方月华拿着印好的一叠材料:“算啦算啦,没事儿,你放心印吧!”
  
   4、市统计局监察科(深秋,上午)
   人声鼎沸,闹闹嚷嚷……
   吉蓝田站起身竭力地大声道:“师傅们,师傅们,请大家安静!听我说,你们有什么意见,尽管反映给我,等方科长回来,我一定转告她……”
   老女工呼地站起身:“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要求方科长来见我们……”
   十多个工人齐声呼应:“对,我们要求方科长来见我们……”
   吉蓝田怔怔地看见,方月华拿着印好的一叠材料,挺精神地出现在门口。
   方月华祥和平静地:“师傅们,我就是方月华,您们找我有什么事儿?”
   十多个工人的目光刷地楞盯着方月华,屋里一瞬间出奇的静谧。
   方月华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微笑地望着大家:“师傅们,有什么意见和要求,请随便提嘛!”
   胖老头道:“方科长,您罚了我们厂五千块钱,而且还要取消我们的省先进。我们的季度奖金被取消了。我们这些工人就靠几个工资养活一家人啊,上有老下有小,您叫我们今后咋办呢?所以我们今天特地来求求您,请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厂吧!”
   十多个工人齐声响应:“对,方科长,请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厂吧!”
   方月华神情很为难,仍很温和地:“师傅们,我不知该怎么对您们说……”
   “叮铃铃--”电话铃响了起来。
   “对不起!”方月华抱欠地抓起电话筒:“喂,哪里?我是市统计局。”
  
   5、市区公用电话间(深秋,上午)
   戴着墨镜的咖啡女,嘴唇紧挨话筒轻声地:“请找方月华同志接电话!什么?您就是?您别骗我,您不是方月华。您确实是?!那好,我向您提供一个信息,您别问我是谁,那张照片……您最好去化验一下,只怪您得罪了市麻纺厂……另外,请您提防一下您们局里的吴艳小姐,她和市麻纺厂胡广林主任的关系格外不一般……”
  
   6、市统计局监察科(深秋,上午)
   “好,谢谢您提供的情况!”方月华神情警觉地对着话筒:“不过,我还是想请教一下您的尊姓大名,您怎么知道我得罪了市麻纺厂,那张照片是假的呢?喂,喂……”
   “嘟--”电话筒传出一串盲音。
   方月华无可奈何地缓缓放下电话筒,环顾了专注看着她的工人们一圈:“师傅们,您们的意见,我们一定认真研究研究。不过,这事儿,并不象您们所说的那样简单。我相信事实最终会水落石出的。您们还有什么意见?”
   老女工不阴不阳地:“方科长,反正这事儿就烦您多包涵啦!其实,我们都住在一块锅盖天下,何必那么认真嘛!谁又没有走稀泥路的时候呢?……”
   胖老头轻咳一声:“好,方科长,打扰您了,我们走啦。希望您最终不会让我们失望……”
   方月华和吉蓝田站起身送这群人走出办公室。
  
   7、市统计局监察科(深秋,上午)
   方月华和吉蓝田返回办公室,收拾打扫狼迹的屋子。
   “华姐,刚才会是谁来的电话呢?”吉蓝田把折叠翻板椅收到屋角。
   方月华将桌上的茶水倒入盆子,心事重重地:“我也在琢磨,她到底是谁呢?”忽象想起什么似的:“会不会是她……”
   “谁?”吉蓝田关切地看着方月华。
   “我也不敢肯定……唉!这场官司,麻纺厂真是使出浑身解数了,我也算是彻底领教啦……”方月华神情茫然,又思考地:“如果她说的情况是真的,倒帮了我们大忙啦!”
   吉蓝田听方月华说一些含含精糊的话,也就不便细问,转过另一话题:“对啦,江局长何时能回来?”
   方月华:“说的后天回来,他被枫山乡政府留着去考察‘火棘’资源了。”
   吉蓝田:“火棘?什么火棘?”
   方月华:“就是水红枣儿,枫山乡漫山遍野都是这种资源。据省农科所测定,火棘含有丰富的营养元素,是制作饮料、罐头的优质原料,其营养价值比猕猴桃还好呢!”
   吉蓝田:“但愿枫山乡能从此富裕起来……”
   张晓左手拿着油印资料,右手举着一封信,活蹦蹦地疾步进来:“方科长,你大令来的快件。你俩好恩爱哟!你才从省城回来几天,郑老师就来信啦。唉!麻纺厂那帮人,我看见他们下楼灰溜溜的……”
   方月华微笑着接过快件,在吉蓝田和张晓关注的眼神下,拆开看起来……
   伴随郑文海低沉愧疚的画外音:“月华:我没脸见你,向你表达深深的痛悔……但有个情况,我必须告诉你,后来我接到一个不知是谁打来的电话,才知道那张照片是假的,据说是你得罪别人啦!不知你得罪谁了?希望你留个心眼儿,多加保重。顺致娘的身体安康,代我吻吻女儿!”
  
   8、幽梦咖啡厅(深秋,下午)
   胡广林神情阴郁地走进去……
   “你好!胡先生,请坐!”服务小姐热情地和胡广林打招呼。
   “你好你好!”胡广林勉强地微笑着:“她呢?”
   “噢,她今早上辞职不干了,走啦!”服务小姐忽又想起似的:“我差点儿忘啦,她给你留了一封信。”转身从坤包里取出一封信交给胡广林。
   胡广林惊诧地边拆信边问:“她没说去哪里吗?”
   “她没跟我说,也许信上说了嘛!”服务小姐微笑地:“你来杯咖啡,还是白兰地?”
   “来瓶白兰地!”胡广林狠狠地说完,匆匆地看起那封信来……
   伴随咖啡女感慨万端的画外音:“胡哥,感谢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是感情欺骗,什么是阴险毒辣。我一直沉睡在梦里,现在我醒了。所以我走了!我既然要远远的离开你,就注定你是找不到我的,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使我长睡不醒的,但我不想就此葬送自己。如来佛曰: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你可要收手啊!”
   胡广林气愤难奈地掏出打火机点燃那封信,咬牙切齿地:“她妈那个臭婊子……”操起那瓶白兰地竖起瓶底猛灌了起来……
   “胡先生!胡先生……”服务小姐吓得惊慌失措地来抢胡广林喝的那瓶酒。
  
   9、刘宗权办公室(深秋,下午)
   “喝了几两?酒气薰天的。”刘宗权神情冷峻地叨着一支烟,凑近胡广林的打火机快速地一吸,问话随着烟雾喷出来:“他们上午到统计局的情况咋样?”
   “别提啦!”胡广林点燃烟,神情沮丧地坐到沙发里:“那姓方的软硬不吃,唉!有什么办法呢?证据在人家手里。而且,她好象觉察到我们和她过不去的事儿了。据猴头说,她的女儿今天没上幼儿园。还有,那张照片……胖大爷今上午听姓方的说,经化验……是假的--这一切,要是被查出来,可就……”
   刘宗权坐在沙发里神色越来越冷杀,默然地狠命抽吸着香烟。
   胡广林赶紧吧吸了两口香烟:“法院还有七天就开庭审理了。现在明摆着的,证据还在人家手里,市政府就是支持也不敢过份,何况法院的态度不明朗,宋律师的信心也不足呢……”
   “够啦够啦!”刘宗权使劲往烟灰缸里掐灭半截烟头,有些动气:“难道你就认输,就坐以待毙不成?!证据还在人家手里?!你们就不能从电视和小说里学到一招半式?!人是活的嘛!既然她姓方的非要死追硬逼,难道你们就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咬掉她几块肉?……”
   胡广林眼里泛着阴冷:“厂长,只要有你这句话,我就交待猴头去做……”
   刘宗权两眼死死地盯着胡广林:“别又他妈毛手毛脚地留些尾巴……”
  
   10、市统计局监察科(深秋,下午)
   张晓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看一本书。
   罗实拿着一本书,轻手轻脚地走到张晓身后,屏住声息地站着。
   张晓突地感觉异样,冷惊一回头:“啊!你个坏罗实,闷声不响的吓了我一跳……”
   “对不起,我见你看得很入迷嘛!”罗实歉意地说着坐到张晓对面的椅子里,微笑地:“你的第六感官很灵敏嘛!看的啥书?”
   “《步履艰难的中国》。你呢?”张晓脸蛋微红,神情甫定。
   “马上要考试的。”罗实随便地:“方科长呢?”
   张晓:“和吉科长一路到照像馆去了,有啥事儿吗?”
   “没事儿!”罗实脸色陡地有些微红:“今晚上,今晚上,你有空吗?团市委在艺苑舞厅举办鹊桥联谊舞会”,我要了两张票,你,能去吗?……”罗实满怀期待地看着张晓。
   张晓脸蛋更红地沉默着,抬眼一看罗实,那双眼睛泛着火热、爱慕,话不觉轻声地冲口而出:“我不知道晚上加不加班……”
   罗实禁不住兴奋地从书里取出两张舞票递给张晓:“你先拿着,我去找方科长问问……”
   “不用找啦!”方月华和吉蓝田开心地微笑着一前一后走进来。
   张晓赶紧将舞票夹进书里,她和罗实都努力地装出很镇静的样子。
   方月华高兴地抚着张晓肩头:“你今晚上就不用加班啦!”
   吉蓝田逗趣地拍拍罗实肩头:“不过,老弟下次买舞票,可要多买几张啰!哈哈……”
   罗实和张晓怪不好意思的样子。
  
   11、市麻纺厂办公室(深秋,下午)
   胡广林坐在办公桌旁的沙发里,神情冷厉地对着电话筒:“猴头儿吗?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我有事儿找你!马上啊,别又慢腾腾的,我等你!”
   胡广林“啪”地撂上电话,露出了阴险狡诈的笑,掏出一支烟,点燃倒在沙发背上吸起来。
  
   12、市统计局监察科(深秋,深夜)
   吉蓝田从一堆报表后抬起头:“华姐,快十一点半啦,回去了嘛!”站起身匆匆忙忙地整理桌上报表:“妍云快下班啦,我去接她!”
   方月华盯着报表飞快地按着一旁的计算器:“你先走吧,我把剩下这几个指标汇总审查完就回去。不然明天就不能及时送市政府了。”
   吉蓝田感叹地:“唉,领导一句话,我们眼睛都熬大。好,我先走啦!”伸着懒腰捶着腰杆走出了办公室。
   方月华聚精会神地汇总报表……
  
   13、高楼窗台(深秋,深夜)
   猴头躲在窗台后,戴着墨镜对着望远镜专注地瞄……紧绷的腮帮隐隐透出阴险和凶残。
   望远镜头里,方月华全神贯注地汇总报表……她收拣好各种资料,起身锁进资料柜里,喝了几口水,转身提着提包拉灭了日光灯。
   猴头扔掉望远镜,转身冲下楼梯,他一身黑装,在底楼拐角处推出一部摩托车,戴上头盔骑了上去……
  
   14、市统计局大门口(深秋,深夜)
   方月华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出了大门口,穿行于绥州市路灯朦胧的街面上……(叠印)穿着贴身内衣的咖啡女搂着郑文海赤裸上身的颈脖;方妍云在后山公园一脸痛苦地向方月华诉说满腹委屈;方月华满脸气愤地接那个匿名恐吓电话;方月华站在门口看见十多个工人在办公室里闹闹嚷嚷;方月华神情严肃地看郑文海寄来的那封快件信。
   方月华身后五十几米处,猴头骑着摩托车悄悄地跟在身后,他那墨镜边露着贪婪和残忍的凶光……(伴随胡广林咬牙切齿的画外音):“一定要干净利落,一定不可留尾巴!”
   方月华骑车拐入去郊外的一条巷道……
   猴头加大油门,杀气汹汹地道:“姓方的,你我无冤无仇,怪不得我了!”朝着方月华狠命地冲过去……
  
   15、市区巷道(深秋,深夜)
   吉蓝田骑自行车驮着方妍云,不快不慢地行驶在市区街道上。方妍云右手抱着吉蓝田的腰,幸福地依着吉蓝田后背。吉蓝田不时扭过头和方妍云说话,沉浸在融融的爱意中。
   自行车拐入去郊外的那条巷道,吉蓝田突地减速,巷道远端,几个人影围着一团。
   方妍云偏头看见,不解地问:“出了什么事儿?”
   “哪知道?前去看看!”吉蓝田弯腰猛蹬自行车,快近那团人影时缓缓刹车,两人下车凑近人圈。
   “姐姐--”,方妍云疯了似的尖叫一声,扑向侧卧在地上那女人:“你怎么啦?姐姐--,姐姐--,你醒醒啊!姐姐--呜--”
   吉蓝田扔掉自行车也扑向前去:“华姐--,华姐--”
   方月华向右侧卧于地,右腿被自行车压着,左脚还担在自行车的后圈上。吉蓝田小心翼翼地取出自行车。方妍云哭泣着抱起方月华的上身。鲜血染红了方月华的右脸,右额角还缓缓地往外浸流着鲜血,唇乌眼闭昏了过去。
   人影甲着急地:“哭有什么用,还不赶快送医院。”
   人影乙说道:“你姐姐一定是得罪谁了,那黑衣大汉骑着摩托车象疯了似的向她撞来。”
   人影丙:“要不是我们恰好碰见,说不定他还要下毒手呢!”
   吉蓝田弯下身子,几个人帮着将方月华扶到他背上……
   方妍云泪流满面地一手扶一辆自行车,跟在吉蓝田身后。
   急急匆匆跑动的脚步……
  
   16、市医院(深秋,凌晨)
   急救室紧闭的门……
   方妍云焦愁地坐在傍墙的木椅上,两眼死死地盯着急救室门。
   吉蓝田焦燥地踱来踱去,抬腕看表,又扭头看急救室门,他忧虑沉思的面部(特写),伴随人影乙的画外音:“你姐姐一定是得罪谁了,那黑衣大汉骑着摩托车象疯了似的向她撞来。”方月华接电话的画外音:“我还是想请教一下您的尊姓大名,您怎么知道我得罪了市麻纺厂,那张照片是假的呢?”
   “院长,陈姨,我姐姐怎么样啦?!”方妍云着急的询问惊醒了吉蓝田,他俩快步走向急救室门口。老院长和陈医师站在那里疲倦而严肃。
   老院长取下眼镜,沉郁地用手绢擦着镜片:“现仍处于昏迷状态,初步检查,你姐姐不仅右腿骨折,而且有脑挫伤……”
   吉蓝田惊虑地抢过话头:“脑挫伤?!会丧失记忆吗?”
   陈医师焦虑地:“有可能……”
   老院长戴上眼镜,轻松地:“你们别着急!她的其他方面都很正常;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让她尽快康复的。不过,上法庭打官司,她恐怕不能胜任了。”
  
   17、市统计局监察科(深秋,上午)
   吉蓝田对着电话筒沉重地喊道:“喂,你是郑老师吗?我是吉蓝田。华姐昨夜被摩托车撞啦,右腿骨折,脑壳也受到挫伤,住在市医院里,现仍处于昏迷状态。请你马上赶回来。伯母和妍云她们,都急得不知所措了。你最好把工作移交一下,据医生讲,短时间可能康复不了。”
   罗实和张晓神情关注地站在周围。
   电话筒传出郑文海气愤难抑的声音:“我马上赶回来。是哪个王八蛋撞的?”
   吉蓝田:“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我们已经报案。据钢厂几个下夜班的工人说,是一个骑摩托车的黑衣大汉撞的,详细情况,等你回来说。”
   电话筒传出郑文海无可奈何的声音:“好吧!再见。”
   吉蓝田放下电话筒,神秘而严肃地盯着罗实和张晓:“这事儿,我怀疑与麻纺厂的官司有关,我们千万不能说出去。但是你们必须要将这个信息传出去,就说方科长被撞成严重脑挫伤,记忆力丧失。”
   “叮铃铃--”,吉蓝田抓起电话筒:“喂,哪里?巴山乡政府?!我是市统计局。找江局长?他到县上搞扶贫验收去啦!什么事儿?我是吉蓝田!什么?声音说大点,他的孩子、江纯、到村上宣讲科技知识、昨晚不慎跌下悬崖。跌下悬崖?!摔得严重吗?非常严重?已送往巴岩县医院抢救!好,我马上打电话通知他,行,行……”
   吉蓝田卡断电话拨长话,转头对惊诧呆怔的罗实和张晓:“他妈的屋漏又遭连夜雨,你俩快分头去找陈姨和江洁,我来找江局长。”对匆匆欲去的罗实和张晓:“记住,策略点,别说得那么痛苦!”
  
   18、巴岩县医院(深秋,傍晚)
   江元山提着提包匆匆地爬上石梯,走进医院大门,焦急地东张西望寻找,蹭蹭爬上二楼。
   紧闭的急救室门前,长排椅上坐着焦虑的三男(巴山乡余书记、吕乡长,罗实)两女(陈医师和江洁)。
   “情况怎么样?”江元山急切地问,几个人同时转过头并站起身来。
   “爸!”江洁轻唤着前来接过江元山的提包:“哥哥他……呜--”
   “江局长……”余书记、吕乡长和罗实站在他们身边不知所措。江元山拍了拍陈医师的肩膀,压抑地:“冷静点!冷静点……,”转向与余书记、吕乡长和罗实握手:“余书记、吕乡长、小罗,太麻烦你们啦!”
   余书记严肃而沉重地:“别那么说,江局长,您的儿子江纯是个好同志!他天天深入村社,向农民讲授科技知识。连日的奔波劳累,昨晚上他带着宣讲组的三位同志,在从刀背梁村到九鼎岩村的崎岖山路上,跌下了……悬崖……我们没有尽到责任,太对不起您们了……”
   急救室的门慢慢地打开又关上了,两名年过半百的男医生神情疲乏地慢慢走出来,面对急迫围上来的江元山一行人,沉重地低下了脑袋……
   急救室的门再度慢慢地打开,江元山、陈医师、江洁惊呆地看见:“一前一后两名护士拉推着一辆被白布覆盖的活动床缓缓地、徐徐地走出来、走出来……(慢镜头反复)
   “纯儿……”、“纯儿……”、“哥哥……”江元山、陈医师、江洁痛不欲生地惊叫着,在余书记、吕张长和罗实的牵拉下,跌跌撞撞地扑向那辆白色活动床……
   江元山悲痛地干嚎……
   陈医师揪心地哽咽……
   江洁痴傻地痛哭……
   余书记、吕乡长、罗实以及医生和护士也泪盈眼眶……
   在悲怆的音乐旋律中……(叠印)汽车引擎和喇叭声中,江元山一家为江纯去巴山乡送行。(江纯执着的画外音):“爸爸、妈妈、洁妹,你们放心吧!我到了巴山乡,一定努力工作,决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19、野草山坡(深秋,傍晚)
   在一块有些陈旧的墓碑上,右边竖书小楷:祭为统计事献身的不朽灵魂。正中竖书大隶:方天旷(四十岁)方军(七岁)之墓。左边竖书小楷:绥州市统计局 一九七八年十月立”
   两大柱香冒着缕缕轻雾,一碗刀头肉一瓶敞盖的老白干一杯满满的酒……
   李大婶半跪在地上烧着一叠火纸。方芳一脸虔诚地蹲在身边看着。
   李大婶乞求般地:“天旷啊!小军啊!你们要是九泉有灵的话,全力保佑月华度过这次厄运吧!月华她是被人算计的呀,她摔得那么惨重!那些遭五雷轰的坏杂种,你们要保佑公安局惩治那些坏蛋啊……”
   李大婶烧完了那叠纸,转向一旁的方芳:“来,小芳,给外爷爷和军舅舅倒杯酒,磕个头,让他们保佑你万事大吉……”
   方芳似乎很懂事很熟悉地倒着酒,磕着头:“外爷爷、军舅舅,请您们保佑妈妈快点好,保佑我小芳成绩好!”
   “小芳真乖!”李大婶用手绢揩了一下眼眶 ,拉着方芳胳膊站起身:“好,我们回家了……”
   傍晚的秋风,吹动坟头的蓑草摇曳。
  
   20、市统计局单身寝室(深秋,午夜)
   “嘀嗒、嘀嗒……”桌上的闹钟指向午夜十二点半。
   吉蓝田专注地往笔记本上摘抄一本书上的内容,桌上散放着几本法律书籍……时针旋转到凌晨二点一刻。他轻轻合上书页:《庭审辩论技巧》。
   他撂下笔,搓揉了几下面颊,伸着懒腰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起身在狭小的屋里踱起步来……
   (闪回)
   方月华、吉蓝田和罗实到市麻纺厂检查统计数字,原始记录一张张翻过,钢笔尖刷刷往笔记本上记着数字,计算器嗒嗒地显现着数码,闪光灯在照相机的“咔嚓”声中辉映;
   方月华在办公室揣度地对吉蓝田说:“我琢磨不透,单位的小偷儿,家里的小偷儿,与我们要打的这场官司,是否有一些联系呢?”
   吉蓝田柔情地对偎依自己的方妍云说:“当不当副科长有啥关系,虽然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但我们都还年轻嘛,路还长得很呢?”
   方月华向右侧卧地,右腿被自行车压着,左脚还担在自行车的后圈上,鲜血染红了她的右脸,右额角还缓缓地往外浸流鲜血……
   (闪回完)
   吉蓝田从床底下摸出一只旧水靴,从靴里摸出一个小塑料包,一层层展开……他对着台灯拉起长长的胶卷认真地审视……(伴随江元山沉沉的画外音):“这个厂是市政府抓的改革典型,刘厂长的姐夫就是市府王副市长,而且他的连襟就是市法院何院长啊!”
   吉蓝田将那胶卷重新包好放回旧水靴,撂回床底下。他返身找出一叠信笺,认真地写起来:“尊敬的王璞同志:您好!我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给您写这封信……”
  
   21、市医院(深秋,上午)
   穿着风衣的宋之光,提着一网袋水果,无精打采地走进医院大门……(叠印)刘宗权、胡广林严肃地对他交待什么事情。
   宋之光抬眼看墙壁上的路径指示牌,走过长廊 ,爬上楼梯。外科住院区映入他眼帘。
   迎面一个护士过来,他热情地问:“您好!请问市统计局方月华同志住哪间?”
   护士板着脸看了他一眼:“在特护室。”
   宋之光来到特护室门口,轻轻地走进去,默默地看着……
   倒悬的输液瓶下,半躺在特护床上的方月华额角缠着绷带,半睁着惺忪无神的眼睛,陌生地盯着面前的李大婶、郑文海、方芳和吉蓝田……
   郑文海浑身风尘,他着急地盯着木然的方月华:“月华,月华,你再好好看看,真的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吗?”
   方月华毫无表情地端祥了郑文海良久,仍然漠然地摇摇头。
   郑文海有些不信地嚷道:“我是文海呀!是你丈夫啊!你怎么就忘得干干净净呢?”他扶过哭肿了眼睛的李大婶:“这是你娘,你认识吗?”
   李大婶溢着老泪,左手摸着方月华的一支手,右手去抚摸方月华的脸,哽咽地:“月华,我是你娘,还记得起吗?!”
   方月华两眼无神地看着李大婶,有些惊诧地反问:“娘?娘她在哪儿?”
   李大婶急切地:“我就是你娘啊!”
   方月华似乎认真地审视着李大婶,很快又茫然地:“你好象有些面熟,但你不是娘。”
   李大婶悲沉地:“天啊--,这如何是好嘛……”
   郑文海抱起方芳,象要抓住最后一线希望:“小芳,快喊妈妈,使劲喊!”
   方芳哭腔似的:“妈妈、妈妈、妈妈……”
   方月华半张嘴巴,好奇地盯着方芳学说起来:“妈妈、妈妈,你找妈妈吗?你妈妈到哪里去了?”
   “她刚醒过来,你们别去吵她啦!她脑挫伤不轻,昏迷一天多,她的记忆神经系统受了较大影响……”一个护士边换输液瓶边告诫道。
   “吉科长……”宋之光轻轻地拍了一下吉蓝田的肩膀。
   “你?!来干什么?”吉蓝田略显敌意地看着他,郑文海、李大婶也怀疑不解地盯着他。
   “我听说方科长……特地来看看!”宋之光挺友善地将那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转向吉蓝田:“顺便告诉你,十号的庭审是否需要延期,或者更换诉讼代理人,你们局应当尽早与法庭联系!”
   “感谢您的提醒,宋大律师!”吉蓝田并不友善:“我们知道该怎么做的,你请吧!”
  
   22、王璞办公室(深秋,上午)
   王璞坐在他办公桌后的皮沙发里,拿着电话筒:“嗯、嗯、嗯,好,就这么办!还有什么?你说嘛……”
   收发员拿着一撂文件夹和报纸走进来:“王市长,您的报纸和信,还有这几份文件……”
   王璞边听电话边微笑地接过文件夹和报纸,在收发员的送文簿上签字,热情地挥手送别收发员,对着话筒:“行行行,再见!”撂上电话。忽然眼神被吸住:《河东地区弄虚作假篡改统计数字被查处》……(特写)
   (闪回)
   王璞清晨在滨河公园面对江水锻炼身体,石栏上的二波段收音机正播送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男播音员浑厚有力的声音:“本台消息,仓山县县长以数骗绩被撤职……”
   王璞停止动作,拿起收音机旋大音量。
   “统计数字是反映国民经济运转和社会发展情况的仪表,必须实事求是,来不得半点虚假,各地一定要记取仓山县的教训,认真自觉地维护统计数字的严肃性……”
   (闪回完)
   王璞去翻那叠报表,找出一张《中国统计信息报》,展开,一封信掉出来,他拿起信拆开严肃地看起来……
   (伴随吉蓝田沉着的画外音):“尊敬的王璞同志:您好!我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给您写这封信,说说市麻纺厂和我们市统计局的官司问题……”
   王璞严肃地抓起电话筒拨号:“喂,宋秘书长吗?请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23、回肠荡气的旋律中,就一页页翻开的日历上(叠印)以下镜头。
   A、市医院
   输液滴嘴点点滴滴地将药液注入方月华的静脉里。
   郑文海用被子轻轻垫高方月华的头部,用小汤匙柔柔地给她喂药。
   方妍云提着保温饭盒,带着方月华走进特护室。
   B、山区公路
   长途汽车上,江元山悲哀地托着江纯的骨灰盒,陈医师泪眼肿泡地紧紧抱住江纯的遗像镜框,江洁欲哭无泪地垂着眼皮,罗实沉痛地望着窗外……
   汽车在蜿蜒的山区公路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两旁林立的参天树木,被风纷扬下三三两两成熟的落叶。
   C、市医院、市统计局
   黑色轿车驶向市医院。王璞和宋之福下车走到方月华病床边,紧紧地握着郑文海的手,关切地查看方月华。王璞和宋之福来到院长办公室,对老院长挥着手势强调什么,老院长不住点头。
   黑色轿车继续奔驰。王璞和宋之福走进市统计局的局长办公室,握着江元山的手说许多安慰的话。在江元山的陪同下,巡视了市统计局各办公室,亲切地和吉蓝田、罗实、张晓和吴艳等握手慰问。
   D、市医院
   手术室外,长椅上坐着焦虑程度不同的江元山、李大婶、方妍云、罗实、方芳、张晓和吴艳;走廊上痛苦地徘徊着郑文海,他狠命地抽烟;吉蓝田提着一大袋面包匆匆走进来,给每人硬塞了一个;李大婶和郑文海又还给了吉蓝田。
   手术室内无影灯下,六个白大褂对着手术台上的方月华有条不紊地进行手术;护士用手绢轻轻捂院长脸额上的汗珠;手术钳不停地传到院长的手上;医疗监控器显示着方月华的血流、脉搏图像;老院长终于露出了微笑。
   E、市医院
   输液滴嘴点点滴滴……
   郑文海和方妍云左右扶着拄拐杖的方月华,在花园小径慢慢地学步;江元山、陈医师和院长在他们身后关注地看着。
   F、市统计局监察科
   郑文海和方妍云左右扶着拄拐杖的方月华,坐在她自己的办公桌前;江元山、吉蓝田、罗实和张晓关切地注视着。
   方月华似曾相识地拉开抽屉,象久别的梦那般打量屋子……
   吉蓝田将一叠照片一张张铺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
   方月华拣起那些照片,好奇、认真、努力地回忆着什么……她的眼光忽然久久地盯着屋角木架边的拖帕竹杆,她兴奋得又说又比划。
   罗实赶紧抓过来,照着方月华说的从拖帕竹杆里抖出一卷纸棍。展开:原来是刘宗权签字篡改统计数字的两张报表。
   罗实和张晓雀跃般欢呼起来,江元山、郑文海、吉蓝田等高兴得湿润了眼眶……
   吴艳勉强挤着不自然的笑,她突然瞥见方月华那双眼睛认真地审视着自己,象被洞穿肺腑的隐秘那般,赶紧掩饰地背过身去。
  
   24、市医院(初冬,下午)
   吴艳戴着黑镜无精打采地走进医院大门,向挂号窗口递出一元钱:“来张妇产科。”
   吴艳拿着处方笺,紧张地象要回避熟人似的走过长廊,爬上三楼……(伴随吴艳气愤难抑的画外音):“姓胡的,你也太狠毒了,搞来搞去,你一直在利用我,你叫我还怎么在统计局混下去呢!哼,姓方的,你别那样审视我,我绝不会让你抓住把柄的……”
   吴艳将处方笺递给女医生:“我想做人流!”
  
   25、市法院门口(初冬,上午)
   光彩熠熠的国徽庄严肃穆地高嵌在市法院门墙上。
   一群人说说笑笑走来。(镜头推近)精神振振的江元山提着提包走在头里;郑文海用自行车推着拿拐杖的方月华、吉蓝田用自行车推着方芳并排走在中间;李大婶、陈医师、方妍云、罗实、张晓、江洁和吴艳拥在最后。
   方月华苍茫的眼里,法院门前两棵粗壮高大的黄桷树盘根错节,繁茂的树冠直撑茫茫的苍穹。
   江元山回过头:“今天就看吉科长的啦,方科长能说多少就说多少,别把脑子想坏啦!反正就我们三个去坐被告席位。你们在旁听席要遵守法庭纪律,切不可瞎起哄,都记住了吗?!”
   大家严肃地点头,唯有方芳童声奶气地:“记--住--啦!江爷爷--”
   “哈哈哈--”大家都乐了。
   方月华手拄拐杖从郑文海自行车后座上下来,方妍云急忙扶住她。
   “笛--笛--”,一辆皇冠轿车和一辆双排座客货车前后开过来,挺威风显摆地急刹在法院门口。客货车上跳下来十几个工人。
   吉蓝田嘴一努:“江局长,那天来局里就是这群人……”
   江元山眯起眼睛“哦”了一声。
   轿车车门开处,胡广林和刘宗权得意地钻出来,迈着鸭母步走近江元山一行。
   刘宗权伸出右手:“江局长,您今天可要嘴下留情啰!”转眼看见方月华:“哎呀--,方科长!听说您被摩托车撞啦,还坚持工作,啧啧!这种忘我精神真令我敬佩哟!……”
   吉蓝田鄙弃地打断刘宗权的话:“刘大厂长,还是留点口水到法庭去说吧!”
  
   26、行政诉讼庭(初冬,上午)
   庄严肃穆的国徽下坐着六位庄重严肃的法官。从左至右第三位是审判长颜啸,第六位是清秀的书记员杜英。整齐摆放的大檐帽令人起敬。
   傍左坐着原告法定人刘宗权、辩护律师宋之光、诉讼代理人胡广林。
   傍右坐着被告法定人江元山、诉讼代理人方月华、诉讼代理人吉蓝田。
   旁听席左边坐着十多个工人,右边坐着李大婶、陈医师一行。
   王璞戴着墨镜,默默地走到旁听席右边的最后一排坐下。
   杜书记员将记录本递给颜啸:“报告审判长,市麻纺厂诉市统计局罚款不当一案,当事人和诉讼参与人已全部到庭。”
  
   27、行政诉讼庭(初冬,上午)
   颜啸对着记录本看了看原被告,与左右法官轻声交换意见,清了清嗓子:“各位请肃静!绥州市麻纺厂诉绥州市统计局罚款不当一案,现在开庭进行第一审。我是本法院行政诉讼庭的庭长,担任本案的审判长。本案合议庭由审判员石磊、审判员凌砺、审判助理赵忠华、陪审员徐玲和我共五位组成。请问当事人,是否需要申请回避?!”
   刘宗权极快地摇摇头,江元山略作沉吟也摇摇头。
   颜啸铿锵有力地:“诉讼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义务,本庭已发给你们了。现在进行法庭调查,首先请原告如实回答:你厂是否有被告所称的瞒报、虚报、伪造和篡改统计数字的违法事实存在?”
   刘宗权傲态地一摆头:“没有,审判长。”
   “能出示证据吗?”颜啸盯着他。
   胡广林赶紧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报表,不服气地:“审判长,这是我们厂1998年和1989年的年度统计表,这是被告市统计局去年发给我们厂统计数字一等奖奖状,请各位法官审查。请审判长允许我再说一点!”
   颜啸接过报表和奖状,将报表交给徐玲:“速送鉴定科!”转向胡广林:“请密切围绕本案发言。”
   胡广林:“被告市统计局在审查我厂1998年年报时,认定我厂统计数字质量好,且颁发了一等奖奖状。被告今年五月是来我厂总结统计数字质量好的经验的,可他们却给我厂搞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不仅要罚款五千元,而且还建议取消我厂的省先进企业称号,给我们刘厂长记大过处分。我厂是市政府抓的改革典型,这几年的确挣了不少钱。市统计局的这种做法,其居心和目的令人愤慨……”
   胡广林的嘴皮上下翻动……
  
   28、行政诉讼庭(初冬,上午)
   颜啸以手势制止胡广林的发挥:“再请被告如实回答:你局称原告有瞒报、虚报、伪造和篡改统计数字的违法事实存在,其证据充分吗?”
   江元山谦恭地:“非常充分,审判长。”
   吉蓝田从公文包里取出胶卷和那两张报表,刘宗权、宋之光和胡广林都心里一紧。
   吉蓝田起身抑扬顿挫地:“各位法官,请允许我地此全面如实回答。去年初夏全国统计法规大检查,我局监察科科长方月华和科员张晓三次深入市麻纺厂。该厂办公室主任胡广林以统计员不在而拒绝提供统计报表,后来才将报表送到我局。由于我们当时作风欠深入,也过分相信该厂的行为,所以就报表本身评为数字质量一等奖。今年三月,我局收到一封检举信,信里有该厂厂长刘宗权授意篡改统计数字的亲笔签字。为防意外,我局再派方月华和业务科副科长吉蓝田、科员罗实三人,以总结该厂经验为名认真检查了各车间的原始记录,痛彻地发现该厂1988年瞒报纯利润一百万元、1989年虚报工业总产值五百万元,去年送到我局检查的报表是伪造的,省级先进企业居然没有专职统计员。奖状我局要求收回,该厂说掉了。这是我们拍摄的胶卷和刘厂长签字的证据,请各位法官审查。本来我们还录制了一盘录音带,遗憾的是在办公室被盗走了。请审判长允许我再补充一点。”
   颜啸接过胶卷和报表交给徐玲(徐玲会意离去),转向吉蓝田:“别发挥太远!”
   吉蓝田很精神地:“谢谢审判长,我局监察科长方月华同志自从负责此案以来,围绕她发生了一系列怪事儿,她办公室和家里相继被盗。”边说边从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和一个医用镊子,夹出两半张照片:“这照片上有胡广林先生的指纹呢?!还有,方月华同志不仅接到匿名恐吓电话,而且最后被摩托车撞成重伤,据市交警大队和市公安局的联合侦破,罪犯也承认受你胡广林所雇用……请大家想一想,市麻纺厂如此耗精费神,难道仅仅是怕罚五千元钱吗?!背后掩藏着什么呢?!还说一点就是,我们要向市政府和市法院致歉,由于陈旧思想意识作怪,我们几乎不敢相信他们!我说完了,谢谢大家!”
   颜啸:“原告对被告这番话有何异议?”
   “我抗议!”胡广林气急败坏地:“我要上诉……”
   “别着急,水清石头终会现的!”颜啸很沉稳。
  
   29、行政诉讼庭(初冬,上午)
   颜啸:“原告辩护律师请问答:被告对原告处罚五千元人民币所依据的法律法规是否正确?”
   宋之光无可奈何地:“《行政诉讼法》第52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法律和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为依据。虽然我国1983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统计法》,其法律责任中没有罚款条款,但省人民政府1988年发布的《报送基层统计报表暂行规定》这个地方性法规中,第八条(三)款规定了:虚报、瞒报、伪造和篡改统计资料的单位,处以三千至五千元罚款;对授意作假和干预如实报送统计资料的有关领导人和直接责任人,由有关部门给予批评教育和行政处分。我认为:是正确的。”
   颜啸:“经我庭审查,被告市统计局对原告市麻纺厂罚款五千元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超越职权,执法程序也是合法的。现在原被告争议的焦点在于事实,合议庭审议。请大家稍候!”
   六位法官退出去……
  
   30、行政诉讼庭(初冬,上午)
   六位法官走出来……
   颜啸轻咳一声,台下几十双眼睛急迫地盯着他:“经鉴定科鉴定:原告市麻纺厂送鉴的报表,部分指标墨迹均系最近的,显然属伪造;被告市统计局送鉴的各种证据,与诉讼代理人吉蓝田所述一毫不差,收买他人恐吓,以摩托车撞伤被告诉讼代理人方月华之事儿,经与市交警大队和市公安局核实,也准确无误。经合议庭审议,现对市麻纺厂诉市统计局罚款不当一案判决如下:被告绥州市统计局对原告绥州市麻纺厂罚款五千元的具体行政行为,其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本院判决维持。原告绥州市麻纺厂必须在本判决书下达起二十日内履行法定职责,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两百元。原告不服本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本判决书下达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逾期不上诉的,本院第一审判决生效。”
   颜啸洪量的声音绕屋回荡……
  
   31、市法庭门口(初冬,上午)
   庄严肃穆的法院门口。刘宗权和胡广林耷拉着脑袋走出来,江元山、吉蓝田、陈医师、李大婶一群人精神振奋地走出来,郑文海和方妍云扶着拄拐杖的方月华高兴地走出来……
   王璞站在江元山面前取下墨镜伸出手去,江元山惊喜地握着他的手:“王市长,是您……”
   王璞沉痛地:“来受点教育嘛,让我上了很好的一堂课啊!”又转向方月华:“方月华同志,您辛苦了……”
   方月华双手松开拐杖去握王璞伸出的手,郑文海和方妍云赶紧扶住她。方月华望着王璞,热泪盈眶而出:“王市长,感谢您对统计工作的理解……”
   方月华兴奋地抬眼,一大群鸽子绕过高大繁茂的黄桷树冠欢快地飞去……
   (全剧终)
  
   [片尾] 主题歌声起--伴随以下镜头介绍有关演职员
   咖啡女从斜地里走出来,惊得胡广林赶紧松开抚住吴艳腰背的手;
   十多个工人在办公室里闹闹嚷嚷,吉蓝田竭力要大家安静;
   胡广林点燃咖啡女留的那封信,操起那瓶酒竖起瓶底猛灌起来;
   张晓抬眼一看罗实,那双眼睛泛着火热、爱慕,赶紧将罗实送的舞票夹进书里;
   猴头加大油门,朝着方月华狠命地冲过去;
   方月华右脸染红了鲜血、唇乌眼闭昏了过去;
   江元山、陈医师、江洁痛不欲生地扑向白色尸床;
   李大婶半跪在方天旷墓前烧着一叠火纸;
   王璞戴墨镜来到法庭旁听席;
   颜啸声音洪量地宣读判决书,庄严肃穆的国徽光彩熠熠;
   刘宗权和胡广林耷拉着脑袋走出法院;
   方月华兴奋地抬眼,一大群鸽子绕过高大繁茂的黄桷树冠欢快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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