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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龙
作者:zyou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4-9-16 8:51:15


  
  
  易之乾卦曰:潜龙勿用,飞龙在天,亢龙有悔。借龙形象表述了事物发展过程。川东北一带,乡人误称暴雨引发之山地灾害为走龙。

                                                    ----题注

 

 

      

嚓,轰隆隆----

哗,刷喇喇----

老林村在这个盛夏的拂晓,像一艘颠簸在强电猛雷和狂风暴雨中的小船。就连村东既聋且瞎的五保户赵老汉,也被惊下了床。哪个找?他边大声问道边摸摸索索拉开门栓,一潮风雨将他掀倒在屋子的地板上。

赵老汉会点纳甲,却没有能够算到,老林村在这个时刻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村子里那些眼明且胆大的人,站在自家门窗后,亲眼看到王村长那幢在龙王山腰的三层大砖楼,像一堆泥坯遇到大水似的,瞬间就融化得无影无踪了。

走龙了呀----

又走龙了哇----

王村长家又遭洗了啊---

凄厉的吼声,像倾盆骤雨,敲打在老林村的屋檐和窗台上。立时,有人赶快在自家门前点起香纸,抓起五谷往空中乱抛,面朝龙王山哀哀地祈祷:

天灵灵

地灵灵

龙王老爷您莫伤生

天开眼

地开眼

龙王老爷您莫冲田

……不过一袋烟功夫,真的就雷收风断雨停了。那高高的东山巅上,居然还露出了一抹敛艳的霞光来。

人们这才仿佛从恶梦中醒过来,开始抬腿向王村长那曾经的宅院跑去。先是三三两两几个人,后来就像赶集似的涌了几路。

 

 

在这黑蚁蚁的人群中,张社长心急火燎地跑在最前边。

雷鸣电闪的时候,张社长正蹲在自家猪圈里方便。昨晚他妹夫王村长的第四口煤窑举行开挖典礼,一没把住就撑坏了肚子。正当他闭起眼睛鼓着蛮劲痛快的刹那间,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吓得他一个愣怔爬在了猪圈板上。这狗日的炸雷哟……他提起裤子狠狠骂起来。又一个猛雷滚过来,他赶紧冲出猪圈仰起头来乞求道,雷公爷爷也,求求您别打了!一股劲风挟着豌豆大的雨点将他再次逼回了猪圈。该不是又要走龙了吧?该不会又冲……他脑子里这么一闪念,急忙担心地爬在圈栏上,往妹夫王村长住的龙王山望去,一道闪电的强光仿佛就是为了证实他的担忧,他妹夫王村长那座三层大砖楼,此刻正像醉汉似的,晃了几晃就爬倒在地了。

----呀呀呀,张社长爬在茅房栏边好一会儿才嚎出声音来。完了完了,老天爷保佑人不要遭哟……张社长踉踉跄跄地向龙王山奔去。
  
这狗日的滥……张社长缩了缩舌头,把“龙”字使劲地咽了回去,呸呸呸,他抡起手来扇了几下嘴巴,哀哀地说,龙王爷,不是我想骂你,你怎么总盯倒王村长不放嘛!
   五年前那次走龙,也是天将亮的时候。
  
那天清晨的暴雨,是那种每到夏天都会遇到的普通雷阵雨。当时他倦缩在有些破旧的床上,眼睛虽还不想睁,但他的那双密布厚茧的手,却像长满了眼睛似的,在他老婆的身子上睃来瞄去……
  
一阵急促的门响。谁他妈搅我好事儿?他极不情愿地从老婆身上翻下来,胡乱套件衣服,懒洋洋拉开门。一身泥糊糊的王村长,扑到他面前,把他惊得往后一退。王村长像没了骨头似的,软沓沓匍伏在他的脚下。他试探着伸手去拉,见王村长幽幽地抬起头来,像打摆子似的叫了一声大福兄弟!把他惊得一楞怔,感觉王村长像是在叫一个陌生而又似曾相识的人。那时的张社长,虽然有一个大名叫张大福,但是同辈以上的人见到他,都叫他的浑名脏夜壶。而且在他的记忆中,王村长只是在给他发土地承包证书时,才叫过他的大名,虽然他们只相隔一座小山梁。
  
大福兄弟啊,我家全完了啊,婆娘娃儿全被狗日的滚龙卷走了啊,啊呜呜……王村长可怜巴巴的脸上,分不清是泥水、雨水还是泪水。
   王村长换上张大福的补疤衣服,从张大福初中辍学在家的妹妹手里,接过一碗姜汤时说,要不是当晚及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死去的爷爷踢了他一脚大声骂道,狗东西,还不快起来逃命!他也就作了龙王的口粮啊!
  
张社长边跑边嘟嚷道,最好这回他爷爷没有打瞌睡,还及时踢他一脚。

幸亏那次走龙,幸好王村长逃命就逃到了我们家里,不然王村长会叫你大福兄弟,不然王村长会喜欢上你妹妹,不然你脏夜壶能成为张社长?这些话,是他老婆后来对他逐步说出来的。

大凡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了不起的女人。张社长在他老婆的话里,也感觉到祖坟在显灵了。不然他那小学二年级的老婆,何以这么明白事理,在关键时刻,比他这个多念了两年书的男人还聪明。还有他那读了一年初中的妹妹,更是不简单,能够为了全家在苦海里崛起,硬是把耍了一年多朋友的回乡高中生李长江甩掉了,嫁给了比她大将近三十岁的王村长。

 

 

恩人啊----您该不会就这么走了吧?迟迟疑疑的向家媳妇,终于跌跌撞撞地加入了探看究竟的队伍。

向家媳妇是邻村嫁过来的。她在自己的婚礼上敬酒时,才把王村长与那个曾经帮助过她的恩人等同起来。

向家媳妇未过门时,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赵莲香。这年腊月天,赵莲香在岩岭场购买盐巴、煤油、布匹之类的年货。供销店里人很拥挤,她好不容易才蹲到柜台前。年轻的女售货员把年货给她装了一背兜,将算盘一阵拨拉,伸手叫给钱的时候,赵莲香双手翻着荷包傻眼了----用手绢包着的那些钱,刚才摸的时候还躺在荷包里,怎么一眨眼就飞了呢?砍脑壳的贼娃子,把我的钱偷跑了!她疯了似的吼着往外挤,朝人群扫过去,每个人都有几分像贼娃子。

快抓住她,快抓住那个背喇叭背兜的女娃子……女售货员尖起声音一喊,几个售货员追过来,围着这个土里巴叽的乡下女子。其中一个抓着她的背兜,厉声吼道,你想来吃混堂锅盔嗦!

赵莲香被扯了一个趔趄。她才想起惊慌间忘了背兜还在背上,免不了被误会,忙放下背兜抽出手臂来,不想手臂也早已被售货员们攥住。其中一个马脸吼道,鬼女娃子好胆大,走,到治安室去。

赵莲香下起死力顿住身子,一脸委屈地说,同志,误会呀,我真的是钱被偷了!这样吧,我把这些东西放你们这里,我马上回去取了钱来拿好不好?

不好。要是你不来,你扯的布哪个买?要么你马上给钱,要么到治安室去。售货员态度坚决。

人群里这时走出一个披军大衣的中年人,对着售货员说,多少钱啊?放这姑娘走吧,我来算帐。

哎呀,是王大老板,您说了就是。其中一个售货员轻声道。

赵莲香摸着疼痛的手臂,走到这个像她叔叔一样年纪的王大老板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谢谢你,恩人,您家在哪里?我一定将钱送去!

去吧,钱不用你还啦!王大老板手一挥,披着的军大衣飘了一下,王大老板和蔼地说,人生哪没一点难处的。

去吧,敬三杯就行啦,祝你们幸福!王大老板,也就是王村长在向家媳妇的婚礼上,也是这么手一挥,只是披着的呢子大衣,因为坐在借来的惟一那把藤椅里没有飘动。

幸福哪是祝出来的哟,老天真是不公啊!此刻向家媳妇看着被洪水冲洗过的荒凉山坡想,连王村长这样的好人,那么多的人在祝他幸福,不是说走就走了吗?

向家媳妇几年前就成了寡妇。向家媳妇越来越相信,村东梁上会算命的赵老汉说她命不好的话了。毕竟她连续三年依次送走了翁爹、丈夫和婆母,没什么预兆,都是忽然得病,都是欠下将近一百天的医药费就撒手了。这些药费,每次都是王村长恩人坚持塞到她手里的。

王村长恩人每次都严肃地对她说,不要说是我给你的钱,你嫁到我们老林村,就是我们老林村的人,有什么困难,我这个作村长的来解决。

向家媳妇本来不想要王村长恩人的钱,她每次接过钱后都很后悔,她担心这钱最终要用自己的什么去偿还。但是她已经像溺在深水里没几分力气扑腾的人,不管岸边伸过来的木棒带不带荆棘,她都要毫不犹豫地伸手抓牢它。

后来向家媳妇渐渐发现心底那种担心很多余。王村长恩人很忙,除了每年在一些大的节前来看看她,一般都不会让向家媳妇心里抖索不安的。向家媳妇有时会在月亮很圆的夜晚,忽然想起王村长恩人,她抚摸着自己弹性仍然很好的身子说,恩人啊,我只剩这个来报答您了……

前天傍晚,向家媳妇在家里有幸候着王村长恩人光临。王村长恩人说,你的儿子一天天大起来了,村里即将新开一座煤窑,你就去那里过称吧。你也守寡几年了,要是村里有合适的,比如有像李长江那小伙子之才的,要是你看准了,哪天找个人给你们撮合撮合!王村长恩人说完就准备离去,当时向家媳妇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下子跑前去抱住了王村长,把一张潮红的脸伏在了王村长的背上,幽幽地说,今夜,您不走,行吗?

向家媳妇现在回想,王村长恩人当时身子颤动了一下,一双大手覆在了她环抱王村长胸前的手上,王村长恩人轻轻地说,妹子,你别乱想,我是村长,做这些是我的责任,谢谢你看重我!王村长恩人慢慢拔开她的小手,把他宽厚的背影,最后一次定格于向家媳妇噙满泪水的眼里。

 

 

可怜的春花哟……李长江站在自家窗前哀哀地吼了一句,拔腿将他老爹的咒骂声甩在了身后。

他老爹大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你跑去收尸啊!狗日的王村长,夺我儿的对象,天理不容了吧!背时的张家女子,害得我儿不长进,该遭报应啊!

李长江和张春花是同学。李长江在张春花初中辍学后又读了三年。本来李长江当时的成绩是可以考上大学的,孰料他读高二的时候,在放学路上邂逅了张春花。

当时张春花背着一背兜东西,正靠在一块石头上歇气。早春二月还有几分寒意,张春花却敞着衣领口,胀鼓鼓的胸脯,像风箱似的起起伏伏,有雾样的蒸气,从那敞开的领口袅袅腾升……高二学生李长江,看到这里禁不住打了个尿惊。此刻的张春花,正仰着红朴朴的脸蛋看天,李长江也顺着在天上找了一回,除了西天挂着的那个圆镜似的略有几分烧眼睛的太阳外,几乎苍苍茫茫的没有清晰的蓝天白云存在。

这女子在发神呢!李长江边想边收回目光去瞄张春花,这一瞄不打紧,张春花也同时调转目光朝他睃来。

----胡豆角,是你?!

----豌豆花,是你?!

李长江几大步奔过去,张春花也从背带里抽出手来……在两人相距一步的地方,被称为胡豆角的李长江伸出了手去,被叫作豌豆花的张春花也情不自禁地迎上手来。哪知道胡豆角的手,一下子闪过去扶住了背兜,羞得张春花那只手,只好半路扬起去梳理耳边的发丝。

李长江伸手扶住背兜的时候,感觉另一只手的肘部,触到了一团绵绵软软又似乎蹦蹦跳跳的东西。他喉头一阵热说,我来帮你背!那声音,连自己听起来都很陌生。

张春花也没推却,就乖顺地从李长江的手下,像泥鳅似的滑溜了出来,还没容她缓过神来,李长江早已背起那背兜东西,走在几步开外了。

张春花紧跟在李长江身后,行了三四里路,除了两人轻轻重重的脚步声,谁也没有说一句话。阳光透过松林斑斑斓斓地洒在地上,翻过这道山岗,再下一湾坡梁,就到老林村了。李长江想停下来歇一歇,但又怕单独面对张春花那双眼睛。

李长江不知道,其实张春花跟在后边也有些累了。张春花几次想开口,但嘴儿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来。刚才,在李长江左手肘碰着她胸脯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团轻飘飘的云,与其说是她从李长江手下滑溜出去,不如说是她瘫软了下去,那种浑身麻酥酥的感觉,好像还没有走远。

----张春花终于说,歇歇嘛!

嗯,歇歇!李长江放好背兜,看见张春花站在那里看着他,赶紧避开目光,伸臂、扩胸、转腰、踢腿、跳跃,咚的一声响在脚下,再跳,咚声震得更远。李长江像发现什么似的说,这山,被王村长整空了。

张春花希望,李长江能说一些有关她的话。却不想,李长江在那里扑腾了一阵,说了这么一句大胆的话。张春花也知道,半山腰上就有王村长的两口煤井,但王村长,谁敢乱说他呀!张春花想,李长江到底是一直在外读书,年轻气盛不懂事。

张春花说,呃----你成绩好不好?

李长江说,还可以。

张春花走近了些说,其实、其实……我最想你、回来学个啥手艺……

李长江看见那双飘过来的眼睛,幽幽地说,嘿嘿,听你的……

李长江此刻急步在被洪水洗过的乱石间,希望张春花还能在哪块石头后边的泥沙里,探出半个身子来,轻轻地唤一声:胡、豆、角!

当年李长江弃学回家学起了兽医,他一心一意想的是,学好了技术挣到了票子,就在房前屋后种遍豌豆,让那姹紫嫣红的花儿芬芳四溢。可是他与张春花刚公开交往不到一年半,他心中的那朵惟一的豌豆花,却被王村长----先行掐走了。

那晚张春花在李长江面前,双眼哭得像熟透的桃子。她抽泣着说:胡、豆、角,我、我、我,对不起你!我已经、是王村长的人了。你打我吧,狠狠的、打我吧!我怕穷啊……

李长江站在那里,像一根早没了生命的木桩,好一阵,李长江才发出一串狂笑来。他将张春花送的那根手绢递过去,轻轻地、慢慢地为张春花擦拭着泪水……

张春花哭得更加伤心了,她一把攥紧李长江的手,身子就向李长江的怀里倒去。

一阵带着寒意的秋风,撩起晒场上的草屑,扑在了李长江的脸上。李长江摸了一把脸,摸到了一片粘稠稠的东西。他想我为什么要哭?生有时就像这草屑,身在哪里是不由己的;怪只怪自己没得本事,天底下的女人,有几个不嫌贫爱富的;既然春花她乐意,我何苦误她幸福哟!想到这里,李长江拍了拍张春花颤动的肩头,缓缓地推开她,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跑了。

 

 

啥,你、你说啥?王、王、王村长一家被龙卷走啦,真、真的还是造、造谣哟?马乡长在他床上对着电话惊讶道。夏书记才调去区上工作,是暂时主持还是长久坐镇?马虎不得啊!马乡长边放电话边想。

马乡长是个很会抓发展富于开拓创新的基层领导,要不是因为他一激动就有些禁不住口吃的影响,说不定组织上早就重用他了。那次县上张书记下来借检查工作之机考察他,在酒席上他敬张书记酒时道,张书记下、下、下来一趟不容易,来整、整、整几杯;在麻桌上他恭维张书记手气好时说,张书、书、书记,手手赢、赢、赢钱钱。想想谁还敢重用?!

马乡长把他老婆的手从他那儿拿开去,慌脚忙手地穿衣。这、这、这人真他妈不经、经、经整,昨晚还在他家里喝酒,要不是你、你打电话说老爷子来了催我回家,说、说不定我也与他一道去赶东海了呢!

他老婆骨碌碌起身一把抱住他,亲爱的,那昨晚救了你的命,我现在也要你救我一回哟!说着又将手儿伸到了马乡长那里,才捉住又推开道,哼,这么快就软了!

马乡长正在往腿上套内裤,人、人、人命关、关、关天,哪有、有那心思哟。

马乡长一急,他衣服里蹦出一摞钱来,散落在铺里和地上,他老婆赶紧去拣,他也连忙去抓。发财喽,他老婆举着一叠钱说,快说,哪来的?是不是你咋晚回来晚了,就没有交给我。

哪来的?马乡长不是惧内,是他这第二个老婆小他19岁,他疼着她,所以把钱交给她管。老婆这一问,他才想起,这钱是昨晚王村长在他临走前上厕所时给他的。

来我数数。马乡长老婆没容他想得更具体,就一把从马乡长手里将钱抓了过去。一张、两张、三张……摸着这些老人头的感觉真好!马乡长老婆说,一万二千九百块。

不对,再数数,这是收的税钱!马乡长暂时没有说还有扮演其它身份的钱在里边。昨晚王村长趁马乡长小便时,往他两边的荷包里各塞了一卷东西。王村长说,这个月的税款一万元请马书记代收一下,这三千小意思请马书记笑纳,一定帮我在这回选举中作主。马乡长知道老林村的支部书记几年前就是看王村长的腰包行事了,何况李支书的年龄也该到了,这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马乡长想这个王村长真会做人,富了也不忘领导,我也得讲一下礼节;所以就在王村长从他荷包里缩手的时候推迟了一下,搞得一泡尿溅湿了裤管和脚背。

还是只有那么多。马乡长老婆说,不信你数。

你数了的,为必我能够数涨一张?话虽这么说,马乡长还是慢慢地数了一回,果然差一张。马乡长盯着他的老婆,老婆说你瞪我干啥,要藏我不晓得多藏两张呀!

可能是王村长数错了!马乡长想,这个王村长啊,硬是个好同志,死前也没忘记把税缴了。

给我看看!马乡长老婆又一爪将那墩钱抢了过去,说,先放我这里吧,人都死了,还交啥哟!

税、税、税不缴行吗,你哈、哈得哟!马乡长扑过去就抢。

不交不交,就是不交。

两人在床上展开了既像玩乐又像当真的争夺战。马乡长一个不注意,被他的年轻老婆一脚踹倒在床下,幸好床上的枕头和被单早已蹬在床下垫了底,马乡长摔得没什么影响,但他还是赖在那里一动不动。

哈哈哈----马乡长老婆笑过之后没见动静,起来看见丈夫躺在那里动也没动,她心里咚的一下,急忙去摸马乡长的脸,一声高似一声地唤道:喂,马哥哥,亲爱的,你不要吓我哇,你醒醒,钱我不要了,我都听你的好不好?呜……

马乡长老婆忽然感觉一双大手箍紧了她的细腰,同时嘴巴被马乡长牢牢地堵住了,她惊喜地透过泪眼,看到她的马哥哥眼角,也淌出了几滴泪来。

他们往起爬的时候,发现床下不知何时用过的避孕盒边,静静地躺着一张百零券。马乡长说,差、差点冤枉了一个好、好同志!

 

 

马乡长带领的事故处理队,从那辆吉普车下来的时候,老林村党支部李书记带领黑压压的人群候在了公路边。

李书记佝偻着腰喘息地走到马乡长面前,咳、咳,马乡长啊马书记也,咳,老林村之大不幸啊,累你又跑一趟哟!咳、咳……

马乡长伸手拍了拍李书记的肩,抬起眼来问,找、找、找到幸存的人没有?

咳,李书记刚要说话,被马乡长挥手制止了。马乡长大声问道,张社长呢?

有,到!人群里走出张社长,他眼睛有些红肿,沙哑着嗓子说,报告马书记(昨晚在妹夫家敬酒时就这么叫的)!我们找了十几里,只是在三里外的观音岩发现了王村长的儿子!

啥、啥、啥,怪、怪事,一个七八个月的婴儿,昨晚上我看还在吃奶奶呢……马乡长说到这里听到了一阵笑声,感觉有些不妥,立马正色道,有、有何凭据?

是向家媳妇发现的!张社长说,娃儿的手臂上有那块飞龙胎记在。村里人都知道,王村长这个儿子手臂上的胎记。

那、那,找到什么物、物件没有?马乡长不觉心底像什么揪了一下。

只有、只有,张社长嗫嚅着。他想不通,妹夫的大保险柜,该冲不远吧,为什么也没找到呢?

到、到、到底,有什么?

我找到了张春花的像框!人群里走出一个小伙子,双手捧着一个铝制像框,那上边的姑娘微笑着像刚从水里沐浴了上来。有压抑的轻轻笑声又漫开来。

马乡长感觉心底又是一揪,他咳了一声说,安、安静,你叫什么?

李长江。小伙子神情有些哀伤。

马乡长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想起年初曾经收到一封他的信,说岩岭乡的大部分村,再不禁止伐木、挖煤和开山造碗,山地灾害将越来越严重。当时他正在看才出道的潘长江在电视上演小品,事情忘了但名字记住了。空了,我找你谈谈!马乡长说。

现、现在,我们来分个组。马乡长大声说,一路负责沿河搜索,直到五十里外的大河口;一路负责王村长那些企业的实物及帐款的核查和保护;一路负责搜集情况写好事故报告。

大伙忙乎了几天,搜索组连绺头发也没有找到。又过了几天,也没听到大河口下边传来有尸体浮出水面的消息。核查组从已知的帐物上得出,王村长有37.69万财产,可是几个企业柜子的现金不过三千元,其余的钱却不知道存在哪里了。材料组还有个意外情况,村东那个神算的赵老汉死在屋中间,后脑与板凳角嵌在了一起,于是撇下一些所谓的悬念,一同按自然灾害匆匆画了一个句号。

这天清晨,在王村长那曾经的宅院上,垒了一座大土堆,白晃晃的经幡迎风摇曳。有人证明说,是向家媳妇和李长江垒的。

后来有人发现张社长经常夜里在王村长宅院附近挖土,报告乡上经派出所严审说有个大保险柜,张社长也因此继续做他的“脏夜壶”了。乡里又来了一支搜索队,每人手里提着一串喇叭圈,说是磁铁能找到保险柜,但是把那一带翻了一个多月,连半块铁皮也没有找到。

这年冬天,提前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李长江终于修成正果,不仅当上了老林村村长,而且还组建了一个特殊的家庭。仍然是乡主持的马乡长,在李长江的婚礼上,端起酒杯对李长江和向家媳妇,不,是和李家媳妇说,祝、祝福你们!这、这是王村长过去存、存在我这里的两万块钱,你、你们好好把他的娃娃带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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