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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娃子躲躲闪闪地跟进宾馆,借着华丽的迎宾花台,看到那个女人进了电梯,指示牌的红灯一直亮到了十九楼。
强娃子匆匆踱进厕所,一边方便一边吹起口哨……心里那个笑啊,嘿嘿,孙猴子都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板心,量你也折腾不到哪里去。
走出厕所的强娃子已经戴上了一幅略显宽大的墨镜。等他急步钻进电梯,早有一个女孩在,强娃子略微一愣。
强娃子在侧身将手伸向指示牌的同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这个女孩仿佛在哪里见过……心里不觉警惕起来;手举到半路,才发现同这个女孩要去的楼层是一致的。
有了这样的发现,强娃子开始大胆地打量起这个女孩来:穿着削价布料而且不能再普通了,虽然浓妆艳抹但明显是那种廉价“涂料”……哼,强娃子在心里说,象那个女人的昨天,可恨又可怜的人儿。这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显得有些慌张。
忽然,强娃子看见一只今年夏天祸患的“德国小蠊”,正慢慢爬行在女孩胸衣边缘。强娃子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去。
啊----叔叔,您饶了我吧!妈妈胃病住院,我才来几天,没挣到钱啊!女孩卒不及防地匍倒面前抱住了强娃子的裤腿,带着哭腔嗫嚅道,您要是……想别的,拿……就是了。
透过酷似镜子的间壁,强娃子读到陌生的自己,不似黑老大也象打手啊!
强娃子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弯腰将女孩带了起来,手心触到女孩身体畏缩的颤抖。
强娃子来不及安顿惊魂未定的女孩,那只讨厌的小蟑螂从女孩身上掉下来,一闪便钻进了星期六的地毯下。
强娃子猛地掀开地毯一脚过去,然后翻转脚板,在皮鞋边沿,强娃子的拇指和食指拈住了那只垂死挣扎的小蠊。
强娃子将那恶浊的东西伸到女孩眼前重重一顿,再轻轻摆了摆手。女孩恍然大悟似地看着强娃子感激的点了点头。
强娃子惊奇女孩不仅有一双和那个女人同样美丽的大眼睛,而且也象那个女人当年似的举眸清澈;如果她说的不假,为治妈妈身体而……就更难能可贵了。
女孩惊悸地扑闪着眼睛并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她盯着这个神秘的男人将眼前的手缩回到嘴边,大口一张阔手一摊,腮帮鼓了鼓喉结动了动……女孩干呃着伸手捂住了自己腥红的小嘴。
接着女孩看到这个古怪的男人伸出几根指头弹起腮帮,听那音调居然是《好人一生平安》。男人弹了几句,双手在空中一拍一抓,然后伸了过来……女孩惊奇自己手心居然魔术般的捏着一张五十元钞票。
啊----叔叔,不要,不要!女孩慌忙将钱送过去,却被这个微笑的男人大手一推,女孩只好老老实实的,不再动弹。
这当儿,电梯停在十五层,门口站着一位牛高马大般的络腮大胡子,正亲热地对着手机说,来了来了,小宝贝,进电梯啦,莫得信号了。
络腮胡对强娃子和女孩暧昧一笑,伸手去按指示牌,也象强娃子似的举到半路就撤了回来。他转过脸来,再次冲强娃子和女孩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强娃子觉得这个夏季特别炎热,虽然有中央空调,但汗水还是爬满了前胸后背。这位络腮胡,强娃子是认识的,在三叔请客的一次聚会上,强娃子远远地见过他。当时强娃子很不明白,为什么高高在上的三叔老板,会在络腮胡面前显得那么毕恭毕敬。在扶三叔吐过第三次酒后,老板说,二娃啊,那位主儿巴掌头的工程,就象他胡子一样多呢。
强娃子明白络腮胡并不认识他,正自顾对着间壁梳理着略显稀疏的头发。强娃子刚才被女孩捉住颤颤惊惊的手腕,摩挲她胸前那绵绵软软蹦蹦跳跳的燥热,也及时得到了平息。强娃子甚至有心思推断,这个家伙也许因为胡子长多了,所以头发才会少的。
电梯终于在十九楼停了。
强娃子见络腮胡才待电梯门开了一条缝,就边按手机边侧身挤了出去。那个女孩对强娃子莞尔一笑,也抢先一步冲到门外,回首打个飞吻,拜拜的手一挥就没了踪影。
强娃子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时候,敏捷地跳到十九楼的翠绿地毯上。
强娃子躲在那株茂盛的橡皮树后,终于等到了那个女人。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还真是从19号房走出来的。一个多小时前,络腮胡迫不及待走进了19号房,可是没有和女人一道出来,显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那个女人紧紧夹着挎包,埋着脑袋快步走向了电梯口。
强娃子没有心思也不敢去顾及络腮胡,急忙向那个女人追了过去。在电梯门刚刚打开时,强娃子在那个女人背后紧急地刹住了身子。
女人走进电梯一转身,就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强娃子按上了电梯门,把墨镜滑到鼻梁下,低头翻了女人一眼,伸出食指不停地打着“1919”。
强娃子!女人急急地大声说道,你不要乱想,我没做什么坏事,更不准向你三叔乱说……女人新浴的头发飘散着浓郁的清香。
强娃子把眼睛移到别处,愤愤地想,当我们是瞎子、白痴嗦,三叔早就叫我注意你这个白眼狼的行踪了,三叔把你从那种地方带出来,送你读书还让你来公司当会计,你跟三叔睡了觉就该专心做三婶,咋块要给三叔戴绿帽子呢?!呸!
强娃子!女人还在那里絮絮叨叨,我找马局长是为了结工程款的。知道你三叔带我们这么多人容易吗?女人这时忽然轻泣道,我也是想帮帮他啊!
真的假的,谁对谁错?强娃子开始大脑发胀,那三叔叫我看着她为啥……烦啊。
电梯这时停在十五楼,进来一位花姿招展的超短裙,止住了那个女人的声音。超短裙耳朵塞着随身听,嘴儿正哼唱《老鼠爱大米》,轻覆在浑圆屁股上的吊背包和卷翘在肩沿的黄头发,跟着她的歌声一抖一摇的。
突然,运行中的电梯嘎然一弹。强娃子感觉轻飘飘的身体迅速加大了重量。电梯发生停电故障了,眼前漆黑一片。在几乎站立不稳的晃动和啊啊的尖叫声中,强娃子觉得有两双手的部分指甲钻痛了他的身体……强娃子只能在黑暗中咬紧牙关地忍受着。
幸好很快就来电了。强娃子见超短裙惊恐失色地卷曲在电梯角落,而女人仍然紧紧攥着他的胳臂。电梯继续运行,强娃子试着推了一下手臂,女人没有松开。强娃子也就由她攥着,暗忖,要真是收工程款的话,的确苦了这个女人啊!
电梯安全降落底楼。
强娃子想不到率先冲出去的超短裙,转过身来柳眉倒坚,恶狠狠的对着他骂道,启马子的不落教,有个女人在怀,还要混水摸鱼占便宜!
强娃子刚要分辩。身边的女人吃吃笑起来,揶揄道,想不到你那个瘾,也挺大的哈!
强娃子心里特别委屈,寻思黑灯瞎火那个时候没动一下,腿挨谁踢了两脚,那里遭谁抓了一把……鬼女娃子的骂,多半是身边这可恶的女人捣的蛋。
强娃子一瘸一拐地走到街上,对着午夜黑洞洞的天空呀呀呀地乱吼了几声,象一匹困入陷阱的狼在绝望的嚎叫。
强娃子是不聋的哑巴,三年前跟随三叔来到这城里修房时出过事故。强娃子当时推了三叔一把,就将自己作为男人的关键标志,永远埋葬在了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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